伊莉雅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脚向大厅深处走去。赤着的足踩在光滑的白石板上，触感冰凉而坚硬，与外环那些裂了缝的、积着污水的石板路截然不同。深褐色的皮甲在周围那些深灰、浅蓝、墨绿的学徒长袍中显得扎眼，但她背后的暗银巨剑在这里反而不那么突兀——大厅另一头就有两个穿着轻甲、腰间佩剑的人正站在公告栏旁边，大概是某个塔楼的护卫。
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依旧压得很低，但它的边缘微微舒展了一些。这里的空气和外环不一样——没有矿石粉末的金属腥气，没有污水发酵的酸腐味，只有纸张、石材和极淡的晶石能量混合在一起的清冷气息。
大厅正中央是一条宽阔的主走廊，两侧分出若干条岔道，每条岔道的入口上方都挂着一块金属指示牌。最近的那块写着——“公共授课厅·第三至第七讲室”，下面是一行小字：今日开放，祭典期间公开课照常。再往里的那块写着——“图书馆·第一至第四阅览室”，最远的那块被几根粗大的石柱挡住了一半，只能看见“元素观测”几个字。
伊莉雅在指示牌前停下脚步。灰色的短发被走廊里穿行的微风轻轻拂动，红宝石般的眼眸从左到右扫过那些金属牌上的文字。她看得很慢，不像是在犹豫往哪走，更像是在把每一条路径都记下来。
一个穿深灰色学徒长袍的女孩从她身边的岔道里走出来。女孩怀里抱着一摞比她自己脑袋还高的卷轴，最上面那根卷轴的封缄已经松了，正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地往下滑。她走了几步，那根卷轴终于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摊开一小截——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元素流向示意图。
伊莉雅弯腰，把那根卷轴捡起来。
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掉了东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慌乱。她的目光先落在伊莉雅递过来的卷轴上，然后落在伊莉雅脸上，最后落在伊莉雅头顶那团正在装死的鸣雷云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谢谢。”她说，接过卷轴，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那摞卷轴最上面，“我抱太多了。”
伊莉雅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把卷轴重新码好。女孩抬起头，又看了伊莉雅一眼，目光在她灰发红瞳和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不是歧视的打量，而是某种更单纯的好奇。
“你是新来的？不是我们分院的吧？”她问，“我没见过你。你是来参加祭典的冒险者？”
“路过。”伊莉雅说。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女孩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正常。“祭典期间内环不让随便进，但学院这边是对外开放的。图书馆和公开课都能去，今天上午还有一节基础符文推导课，就在第三讲室。”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伊莉雅背后的巨剑，“你是冒险者的话，可以去训练场那边看看。训练场在侧翼，从那边那条走廊穿过去，经过元素观测站的底层展示厅就到了。今天应该有人在对练。”
她说完这句话，怀里的卷轴又晃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扶稳，朝伊莉雅点了点头，匆匆往大厅另一头走了。深灰色的学徒长袍在白色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主走廊深处。
伊莉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朝女孩指的方向走去。
那条走廊比主走廊窄一些，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暖金色的晶石灯。墙壁上挂着一排玻璃展柜，展柜里陈列着各种矿石标本和元素结晶——火红色的熔岩之心碎片、幽蓝色的深海晶簇、翠绿色的风纹石薄片。每一块标本下面都压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矿石的名称、采集地和元素属性。展柜的玻璃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照出伊莉雅走过的影子。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半敞着。门后是一片更开阔的空间——元素观测站的底层展示厅。这里比主楼大厅小一些，但更高，穹顶是半透明的，阴天的灰白天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被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流转的幽蓝光幕滤过，变成一种更柔和的、接近水底的光线。展示厅中央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种不同的元素样本——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火焰、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晶、一颗不断变换形状的水球、一枚嗡嗡作响的雷元素核心。四根石柱之间，地面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复合魔法阵，阵心处亮着稳定的幽蓝光芒，将那些悬浮的元素样本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
几个穿学徒长袍的人正站在那枚雷元素核心的石柱前，手里拿着笔记本，低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人伸手指着那枚正在嗡嗡作响的雷元素核心，说了句“雷元素浓度不对”，另一个人立刻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唰唰地写了几行字。
伊莉雅在展示厅门口站了片刻。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微微抬起了一点，内部的雷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它注意到了那枚雷元素核心。它看了看那枚悬浮在石柱顶端的、正在不断闪烁着蓝白电弧的晶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那层薄薄的、被压到几乎熄灭的荧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闷的雷鸣。本云觉得那玩意儿跟本云有点像。只是一点点。
伊莉雅没有回应。她穿过展示厅，从那些悬浮的元素样本之间走过，推开对面那扇同样半敞的木门。
训练场的门在她面前敞开。
这是一片比练习室更开阔的空间——穹顶高耸，顶部嵌着一排明亮的晶石灯，光线接近正午日光。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比主楼的白色石板更粗糙，每一块石板的边缘都镌刻着加固符文。训练场中央被划分成若干个区域：几个用围栏圈起来的对练场，一排标着不同距离的靶子，一片铺着软垫的体能训练区，以及靠墙放着的一整排武器架。武器架上插着各种训练用的兵器——木剑、铁剑、长枪、盾牌，所有的武器都被磨钝了刃口，手柄处包着防滑的布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