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有其中一个对练场里有人。
两个人正在场内对峙，虽然这里主要修炼的是魔法但是日常间一般是不会去用魔法对轰的。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学徒长袍，手里握着一柄训练用的铁剑，剑尖微微上扬，指向前方。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褐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的对手是一个穿着皮甲、没有穿学徒长袍的人——大概是冒险者或某个塔楼的护卫，手里的训练剑横在身前，姿态松弛，重心压在右脚上。
场边站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学徒长袍，有的穿着轻甲。没有人说话，目光都落在场内那两个人身上。
穿学徒长袍的年轻人先动了。他右脚蹬地，身体前冲，剑尖划了一道弧线，刺向对手的腰侧。这一剑很快，但太直了——对手只是侧身退了半步，训练剑从下往上一撩，便将他的剑格开。年轻人借力转身，剑顺势横扫，这一次是朝着对面肩头去的。对手没有格挡，而是沉下重心，剑尖在极近的距离内刺向他握剑的手腕——动作不大，但极准。年轻人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后撤。
场边传来几声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他刚才应该侧身突刺的，偏了半寸。”
“不是偏了半寸的问题，他连防御都没提前准备好。”
穿学徒长袍的年轻人吸了口气，重新站稳。他的对手没有追击，只是把剑重新横在身前，等着。那是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不是故意放水，而是想看他能不能打出更好的一剑。年轻人握剑的手紧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绕了半圈，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他的对手跟着他转了半圈，脚尖始终对着他。两人在对练场里转了将近一整圈，年轻人终于再次出击——这一次他的剑尖压低了一点，从下往上斜挑，剑路更难预测。对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格挡，而是向前踏了一步，用剑柄末端敲在他手腕上。
年轻人吃痛，手指一松，训练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咣当声。那个穿学徒长袍的年轻人甩了甩被敲麻的手腕，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训练剑。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从地上直起身的时候，嘴唇甚至还弯着一点不服输的弧度。他把剑重新握紧，朝对手点了点头，退了半步，重新摆出起手式。
“再来。这次我不会让你敲到。”
他的对手——那个穿皮甲的轻甲剑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没有回答，只是把训练剑重新横在身前。
场边围观的那十几个人里，有人低声说了句“还来？他都输几回了”，旁边立刻有人压着嗓子反驳：“输几回又不丢人，他比上个月进步多了。不信你上去试试？”
伊莉雅站在对练场入口的位置，没有再往里走。深褐色的皮甲在周围那些深灰、浅蓝、墨绿的学徒长袍中显得扎眼，但她背后的暗银巨剑在这里反而不那么突兀了——训练场另一侧的武器架旁就站着两个同样背着剑的人，腰间还挂着训练用的护具。她的目光穿过围栏的缝隙，落在场内那个刚捡起剑的学徒身上。他在调整握剑的姿势——重新包了一遍手柄上的防滑布条，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剑尖微微上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冲了上去。
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果断。剑尖走的是一道弧线，从右上方劈向对手左肩。对手依旧没有后退——只是侧身、出剑，以一个极小的角度从他剑路下方钻进去，剑尖直指他腋下空当。年轻人中途变招，劈砍转为横削，身子一矮，躲开了。两柄训练剑在空中碰了三下，金属撞击声清脆而短促。然后第四下——他的对手趁他重心没稳住，剑尖点在他胸口的护甲上。年轻人踉跄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对手，喘着气笑了。
“第四下才碰到我，进步了。”他的对手放下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几声善意的哄笑。
伊莉雅看着这一幕，看了几息。她看着那个学徒从场边拿起水囊灌了几口，和对手勾肩搭背地从围栏另一边走出去；看着围观的十几个人渐渐散开，有的走向武器架，有的走向体能训练区，有的三三两两靠在墙边讨论刚才那几场对练的细节。然后她转过身，推开训练场另一侧的侧门，走上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走廊。
这条走廊比主走廊更短、更安静。两侧没有展柜，只有灰白色的石墙，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暖金色的晶石灯。走廊尽头是一道拱形门洞，门洞上方的金属牌写着——“魔法对练场·外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正式课程期间，所有注册人员可自由使用。
门洞后面是一片比剑术对练场更开阔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耸，顶部嵌着一圈明亮的晶石灯，光线是冷白色的，接近正午日光。地面铺着的不是粗糙的深灰石板，而是更光滑的、颜色更浅的白石——但这种光滑并不滑脚，石面之下隐约可见极细的符文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明灭着。那是吸收冲击的符文。魔法对练场和剑术对练场不一样——这里不是用木头和铁器对练的，这里是真的会有人在训练中使用攻击性魔法的。
但此刻这里没有人。
圆形空间的正中央，地面上镌刻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复合魔法阵。阵心的光芒黯淡着，等待被激活。魔法阵外围均匀地分布着十二根半人高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那是训练用的元素供应节点——施法者可以直接从这些晶石中抽取元素之力，不需要完全依赖自身的魔力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用。用，是为了练咒纹连贯性；不用，是为了练魔力池的深度。两种训练方式，对应两种不同的阶段。
伊莉雅站在魔法阵边缘。灰色的短发被穹顶上方某处通风孔透进来的微气流轻轻拂动，红宝石般的眼眸安静地扫过那些石柱、晶石、符文纹路，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迈步跨过魔法阵外圈那圈银白色的符文环——踏入阵心的瞬间，十二根石柱顶端的晶石同时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