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住手指，口中念一段特殊的咒语用于读取卡中的信息——30000金币，注册持有人信息被一层加密魔法遮蔽，只显示出冒险家协会的标准认证标识。
侍从的呼吸停了一瞬。三千金币就足够办理临时竞买资格了，三万金币——这笔钱在银星拍卖场算不上天文数字，但也足以让他在这个位置上站上一整年也赚不到零头。他重新抬起头，脸上那个标准微笑的弧度依然保持着，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得体，而是一种更谨慎的、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审视。灰发精灵，深褐皮甲，背上那柄巨剑看起来和她本人差不多高，胸口的徽章显示她是一个来自极北边陲小镇的高级剑士，但手里拿着的是能在中环核心地段买下一座小塔楼的钱。
他没有多问。银星拍卖行的规矩不允许他问。
“请稍候，阁下。”他从旁边的台面上取出一张空白的金属卡片，将晶卡的信息录入，然后双手将晶卡递还给伊莉雅，“临时竞买资格已为您开通，有效期至本次拍卖会结束。本场今日设有三场拍卖会——日场正在进行中，下午场将于一个时辰后开始，晚间场尚有少量席位。请问阁下对哪一场有兴趣？”
伊莉雅接过晶卡，指节贴着暗银色的金属边框，把它重新收进皮甲最里层的夹层。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不像那些第一次持有大额资产的暴发户，随手把钱塞进外衣口袋生怕被人看不见。她只是把它放回原处，拉好夹层的皮扣，然后抬起头。
“日场。”她说，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侍从再次鞠躬。“日场位于拍卖场西翼一号厅，沿正门进入后左转，沿金色指示牌前行即可。入场时请出示您的临时资格卡——就是刚才为您开通的那张晶卡本身。场内设有竞买席与观摩席，阁下可以根据需要自行选择席位。”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本行允许携带武器入场，但在场内请勿出鞘。”
他侧过身，朝门洞内侧抬起了右手。动作不大，只是指尖微微一扬——那个手势像是某种被反复训练过的暗号，精准、克制，不惊扰任何一位正在进场的客人。
不到三息，另一个侍从便从门洞内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新来的这个比门口那位年长些，鬓角修得干干净净，深灰色长袍的领口别着同样的银星徽章，但袖口多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滚边。那道滚边在拱形门洞透出的暖金色光芒中微微反光，大概是某种等级的区分。他在伊莉雅面前停下，先向门口那位侍从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极其轻微，仅仅是下颌往下压了一寸，像是齿轮与齿轮之间的咬合——然后转向伊莉雅，脊背弯曲的角度与门口那位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阁下，日场位于西翼一号厅。”他的声音同样温和有礼，但措辞更简洁，语气里那种训练有素的得体之下，藏着一种更老练的判断力——他已经从门口那位侍从转交晶卡的动作里读出了必要的信息，不再询问任何关于资格的问题，“请随我来。您的临时资格卡在入场时需在厅门处再次核验。场内设有竞买席与观摩席，阁下可根据需要自行选择。”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指向正门内侧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手臂抬起的角度、手掌摊开的弧度、甚至连手指并拢的幅度，都与门口那位侍从完全一致。伊莉雅迈步跨过拱形门洞。深褐色的皮甲从阴天的灰白天光中走进暖金色灯光笼罩的室内，肩甲处的符文泛了一下极淡的银光，又暗下去。
身后的街道、天桥、以及远处银星决斗场传来的隐约喧嚣，在拱形门洞落下的阴影中被一点点隔绝在外。正门内侧的空气比外面更温暖，也更安静。不是那种空旷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厚实的帷幔与打磨过的石壁反复吸收后剩下的、沉闷而柔和的背景音。远处隐约传来拍卖师拖长的尾音，字句模糊不清，像是隔了好几层水面。
走廊比第七分院的传送枢纽更窄，但更高。穹顶是拱形的，由深色木材与灰白色石材交错构成，每一道拱肋的交叉点都嵌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晶石，散发着稳定的暖金色光芒。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毯面厚实，踩上去有一种被轻轻托住的韧感。走在上面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哪怕是伊莉雅这样穿着硬底靴子的人。
侍从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但极其平稳。他显然走这条路走了无数次了——每到一个拐角，他都会提前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掌心朝上，指向正确的方向。动作不大，没有多余的花哨，但每一个手势都恰好落在伊莉雅的视线余光里，不抢眼，也不会让她找不到。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框上嵌着细长的晶石灯条，灯光在深色木门的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膜。门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些伊莉雅看不懂的符号——大概是拍卖场内部的分区标记。偶尔有一扇门半敞着，可以瞥见里面堆放着盖着绒布的拍品架，或是一个正在清点物品的鉴定师埋首在晶石灯光下。
经过一个拐角，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形门扉。门框是整块灰白色石材雕成的，门扉本身是深色实木，镶嵌着细密的银丝纹路，那些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隐约的幽蓝——这是魔法的痕迹，与真理之门上的符文风格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某种封印与隔音术式。门扉上方悬着同样款式的金属牌——“西翼一号厅”。
门前站着另一个侍从。一个年轻、面容白皙、手指修长的少年，他穿着与引路侍从相同的深灰色长袍，但袖口没有暗金色滚边。他看见引路侍从接近，先是朝那位年长者微微欠身，然后转向伊莉雅，鞠躬的弧度比门口那位更深些——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进入了拍卖场内部，被视作更正式的竞买人。引路侍从伸出手，动作简洁而无声。带路的侍从便将自己的手收回，退后半步，朝伊莉雅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原路返回。步伐依旧平稳，深灰色长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门前的侍者转向伊莉雅，再次欠身。
“欢迎光临西翼一号厅。请出示您的临时资格卡。”
伊莉雅从腰间皮甲内侧最里层夹层抽出那张晶卡。半透明的晶板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卡面上那枚如同凝固水滴般的晶核正在缓慢明灭。侍者双手接过，从腰间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晶板——与门口检票员那块相同——将晶卡贴上去。晶板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他低头扫了一眼，瞳仁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他将晶卡贴上一块悬浮的晶板，确认了一道后便双手递还给伊莉雅。
“核验无误。阁下请随我来。”
他侧身推开一号厅的门扉——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门缝里涌出的光线比走廊更明亮，却没有一丝刺眼。银白色的魔法光源和暖金色的装饰灯光混合在一起，将整个一号厅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昂贵的光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