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站在纱幕前，红宝石般的眼眸越过那片半透明的深色纱幕，望着拍卖台上那枚正在光芒中缓慢旋转的护符。
最终那个护符以2万金币成交。
第24号拍品被推上台的时候，拍卖师的语调比之前略高了些许。
“诸位阁下，接下来这件拍品——”他停顿了一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两名侍从合力推着一辆覆着深色绒布的小车从台侧走出。车轮碾过深红色的地毯，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伊莉雅注意到那两名侍从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这件拍品比之前那枚护符重得多。
绒布揭开。
那是一本魔导书。
半个人大小，封面是一种深得近乎墨色的紫，材质不像皮革也不像金属，在银白魔法光源的直射下泛着极淡的、如同油脂般的温润光泽。封面的四角包着暗银色的金属护角，每一块护角上都錾刻着极其繁复的符文纹路。封面的正中央嵌着一颗眼睛——一颗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的、竖瞳形态的眼球化石。化石的表面已经晶化了，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与蛋白石之间的质感，瞳孔深处凝固着一圈又一圈如同星环般的纹路。那不是雕刻上去的，那是这颗眼球活着的时候就有的纹路。卡莱恩之眼，异界魔兽卡莱恩的眼睛，即便已经变成了化石，它依然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地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拍卖师的声音在护符的光芒完全展露之后恰到好处地响起。
“第24号拍品——卡莱恩魔导书。由四百年前的大魔导师奥古斯都·卡莱恩亲手制作，以其在异界狩猎中获得的卡莱恩之眼为核心，辅以深海沉银、星陨精金与千年生命树的树心纤维装订而成。这是一本可以同时记录一百个普通魔法，或者——十个禁咒的魔导书。”
纱幕后方的观众席上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不是喧哗，而是某种更克制的、如同水面下暗流涌动的窸窣声。一百个普通魔法，十个禁咒，通过魔导书瞬发——这意味着持有者在战斗中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构建咒纹，只需要触发魔导书中预先记录的法术，就可以在瞬间释放。对于任何一个魔法师来说，这都是一条额外的命。
拍卖师没有停顿。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节奏，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
“当然，诸位阁下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这本魔导书存在一个——瑕疵。”
“在两百年前的渎神者战争中，这本魔导书被一位渎神者方的诅咒大师施加了一道极其复杂的诅咒。使用这本魔导书的人，会在触发魔法的同时遭到诅咒反噬。魔力回路会被诅咒侵蚀，轻则魔力池受损，重则灵魂受创。这道诅咒极其顽固，两百年来，先后有三位大魔导师尝试解除它，均以失败告终。”
短暂的沉默。
然后拍卖师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的间距都略微拉长了——那是拍卖师在抛出最关键信息之前的惯用技巧。
“不过，银星拍卖行的鉴定团队经过长达三年的研究，已经确认了诅咒的解除方法。根据大陆最古老的诅咒学文献记载，龙族的龙鳞对诅咒具有天然的克制与破除效果。龙族的位阶越高，破除效果越强。理论上，一头龙王级别的巨龙的龙鳞，就足以完全净化这本魔导书上的诅咒。而如果使用更高等的——比如，龙神级别的龙鳞——那么诅咒的解除不仅不会有任何风险，甚至可能在净化过程中为这本魔导书附加一层额外的龙威加持。”
他停顿了一息。
“当然，龙王的龙鳞，甚至龙神的龙鳞——对在座的绝大多数阁下而言，这或许比魔导书本身更难获取。但我们认为，至少要让诸位阁下知道，这本魔导书的诅咒是可解的。它并非一件废品，只是一件在等待合适主人的珍宝。”
他的话音落下。观众席上再次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计算风险与收益，有人只是沉默地盯着那颗正在吸收光线的卡莱恩之眼。
拍卖师抬起手。
“第24号拍品——卡莱恩魔导书。起拍价，一万金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金币。”
安静了几息。
然后左侧四层某个包厢的纱幕后亮起一点晶石屏的微光。“十五号包厢，一万零五百。”
右侧六层紧跟着亮起。“八号包厢，一万一千。”
“二十一号包厢，一万两千。”
数字在拍卖师面前的悬浮晶板上缓慢跳动。竞价的人不多，比刚才那枚护符更少，但每一个出价的人都带着一种极其谨慎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态度。一万金币不是小数目，这本魔导书的材料本身就值这个价——哪怕回去拆了卖材料，也不会亏。但如果加上那个诅咒，它就变成了一场赌博。一个龙王级别的巨龙鳞片，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内环那些拥有塔楼的战略魔法师，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一万三千。”
“一万四千。”
“一万五千。”
竞价声从各个包厢的纱幕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次加价都带着极其谨慎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态度。价格攀过一万八千金币之后，出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万八千金币买一本被诅咒了两百年、三位大魔导师都解不开的魔导书——材料确实值这个价再往后就要严重溢价了。
伊莉雅伸出手，指尖轻触扶手右侧的晶石板。那块半透明的晶板在她触碰的瞬间亮起，表面浮现出一行行跳动的数字和出价选项。她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晶石板上划过，输入数字。
两万一千金币。
她按下确认。
纱幕外，拍卖师面前的悬浮晶板上跳出了新的数字。他的声音没有停顿，但在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他的语调微微扬起了一点——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克制的、被职业素养强行压下去的好奇。
“第七层，十七号包厢。两万一千金币。”
观众席上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不是喧哗，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如同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动静。那是几个包厢的纱幕后同时有人偏过头，朝第七层的方向望了一眼。两万一千金币，比当前的最高出价直接跳了三千。这种出价方式在银星拍卖场并不常见——不是那种谨慎的、五百五百往上加的试探，而是一种更果断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姿态。出价的人不是在掂量风险，而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东西我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