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幕后方,那些望向七层的目光带着各不相同的意味。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里的拍品名录。但没有人再加价。不是出不起——能坐在银星拍卖场西翼一号厅包厢里的竞买人,两万金币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而是这本魔导书对大多数人来说不值这个价。风险太高,不确定性太大。两万一买个被诅咒了两百年、三位大魔导师都解不开的东西,除非——
拍卖师等了片刻,目光扫过一圈沉寂的包厢,然后抬起手。
“两万一千金币第一次。”
短暂的沉默。
“两万一千金币第二次。”
那颗卡莱恩之眼在银白魔法光源下安静地吸收着光线,化石表面的晶化纹路在光芒中泛着如同星环般的光泽。封面上那些暗银色的护角符文缓慢明灭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万一千金币第三次。成交。第十七号包厢。”
拍卖师落槌。沉闷而清脆的声响在穹顶下一闪而逝。他面前的悬浮晶板闪烁了一下,将这条成交记录录入拍卖场的魔法档案。台下,两名侍从已经重新覆上深色绒布,将半人高的魔导书从小车上抬起,沿着台侧的斜坡稳稳地推了下去。他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手指扣在推车边缘的金属护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本魔导书比它看起来更沉。……
拍卖会日场结束时,穹顶的魔法光源已从正午的冷白渐次调暗,转为一种更柔和的、如同琥珀般的暖金。西翼一号厅的纱幕后,那些翻阅拍品名录的剪影开始陆续起身,包厢之间的走廊里响起极其轻微的、被深红地毯吞没了大半的脚步声。
伊莉雅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一条侧廊。这条侧廊比来时的走廊更窄,两侧墙壁上嵌着的晶石灯也更稀疏,光线昏暗却温暖,像某种特意为保护客人隐私而设计的光学屏障。侧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深色木门,门框上方的金属牌刻着——“交割室·日场”。
侍者在门前停下,微微欠身。“阁下,您的拍品已在交割室内等待。请出示您的临时资格卡,核验身份后即可完成交割。如需本行协助运输,交割室内有专人办理。”
伊莉雅从腰间抽出那张晶卡。门框侧面的晶石板亮了一下,木门无声滑开。
交割室不大,四壁覆着深色的吸音绒布,正中是一张由整块灰白色石材打磨而成的长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深色的木质托盘,托盘里便是那本魔导书。半人高的墨紫封面在头顶暖金色晶石灯的映照下泛着油脂般的温润光泽,封面上那颗卡莱恩之眼正以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频率吸收着周围的光线。魔导书旁边搁着一块晶石板,上面显示着成交价格与买受人编号。
桌后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中年女人,胸口别着银星拍卖行的徽章,袖口有一道暗金色滚边。她的表情与门外那些侍从同样得体,但眼神更锐利些——那是鉴定师或交割专员特有的、在无数笔交易中磨出来的审视。
“第十七号包厢的阁下。”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第24号拍品,卡莱恩魔导书。成交价两万一千金币。请将您的晶卡放在这里。”
她指了指桌面上一个嵌入石台的晶石板凹槽。
伊莉雅将晶卡放上去。晶石板表面亮起一圈幽蓝的符文纹路,我开始从晶卡内部空间中扣除金币中年女人微微颔首,从桌下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皮匣。皮匣的大小刚好能容纳那本半人高的魔导书,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层极淡的、用于防尘防潮的防护魔法残留。她将魔导书从托盘中抬起——动作很慢,手臂肌肉绷紧,显然这本书的重量远超它看起来的样子——放入皮匣,扣好皮匣的金属搭扣,又从桌面上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文书。
“成交确认书。请阁下在此处签名或留下魔力印记。”
伊莉雅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契约。羊皮纸,墨迹还很新,上面用大陆通用语密密麻麻地写着拍卖行的免责条款、瑕疵声明、以及关于诅咒无法解除不得退货的若干规定。她在签名栏用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魔力印记——那是冒险者徽章注册时就会录入的基础身份标记。中年女人收回契约,确认魔力印记与晶卡身份信息一致后,将皮匣连同晶卡一并推了过来。
“交割完成。感谢阁下光临银星拍卖场。”
伊莉雅接过晶卡,收回腰间皮甲最里层的夹层。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皮匣的提手。提手是加粗加固过的,用深色皮革包裹着实心的金属芯,握上去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扎实感。她将皮匣提起来——比她想象中更沉,皮匣底部离地不过几寸,但那股重量已经透过提手压进了她的指节。
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微微抬起了一点,内部的雷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本云觉得你买了个很沉的东西。它没有发出雷鸣,只是用边缘极其轻微地蹭了蹭伊莉雅的灰发。
伊莉雅提着皮匣走出交割室。侍者依旧等在门外,见她出来,目光在她手中那只深色皮匣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得体。
“阁下是否需要本行协助运输?”
“不用。”
侍者没有再问,只是微微欠身,伸出手臂指向另一条走廊。“出口请沿此方向直行。感谢阁下光临,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伊莉雅沿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这条走廊比来时的路更短,两侧没有包厢,只有灰白色的石墙和每隔几步嵌着的暖金色晶石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敞的金属门,门外是拍卖场正门侧面的小巷。她推开门,重新站在了街道上。
千法之城的天空正在从阴天的灰白转向一种更深的、带着暗蓝底色的暮色。头顶那些横跨街道的天桥上,晶石灯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亮起来了——不是白天那种柔和的暖金,而是一种更冷冽、更明亮的银白,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被月光浸透。远处内环方向那些高塔顶端的晶石依旧在以祭典期间的最高功率燃烧着,幽蓝、翠绿、炽红、淡金,无数色块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拼接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街上的人比她进拍卖场之前更多了。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