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层的门在身后合拢。
芙宁娜与希雅沿着旋梯向上走。那团鸣雷云趴在希雅头顶，内部的雷光压得很低，边缘沾着几点巧克力碎屑，发出满足的、闷闷的雷鸣。
回到八十七层，晶石灯已自动调暗。穹顶外的塔楼光芒在夜色中渐次熄灭，只剩真理之门顶端那颗纯白色晶石还亮着。
芙宁娜脱下外衣，爬上床。希雅挂好法袍，在她身侧躺下。
“明天什么时候走？”希雅问。
“趁天没亮。”芙宁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希雅的肩窝，“传送阵人少。不惊动任何人。”
“东西都收好了？”
“早就收好了。蛋糕装了满满一空间戒指。你的法杖材料清单也带上了——圣火核心是第一站，剩下的慢慢凑。”
希雅的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摩挲。“路线呢？”
“具体路线回头再说，反正先睡觉”
希雅没有说什么。她站起来，脱下那件皱巴巴的内衬，从衣架上取下另一件干净的浅色内衬套上。芙宁娜也换好了——同样的浅色内衬，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她先钻进被子里，侧躺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希雅躺下去，面朝她。淡金的发散落在枕面上，翠绿的眼眸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芙宁娜立刻凑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锁骨窝，手臂环上她的腰，一条腿搭上她的腿侧。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希雅抬起手，指尖插进她脑后的发丝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那片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贴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芙宁娜的呼吸最先变得均匀。那些银白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希雅的锁骨，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海洋气息。希雅的指尖在她发丝间停了，手掌平贴在她背后，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低下头，嘴唇在芙宁娜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没有触感的吻。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穹顶外最后一颗晶石的光芒熄灭了。房间里只剩下极淡的、从纱帐缝隙里漏进来的、如同被水稀释过的星光。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胸膛以相同的节奏缓慢起伏。那团鸣雷云蜷缩在床柱顶端，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只剩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次日早上芙宁娜醒得比预想中更早。
穹顶外的天光还是一片深沉的灰蓝，千法之城那些塔楼顶端的晶石尚未熄灭，幽蓝与淡金的光斑透过纱帐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躺在希雅的锁骨窝里，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数了几十息，才极轻极慢地从希雅怀里退出来。
希雅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她退开的动作惊动了那根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希雅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芙宁娜站在床边看了她几息——淡金的发散落在深色枕面上，眉心舒展，唇角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在笑。她俯下身，在希雅唇角落下一个轻到几乎没有触感的吻。
然后她赤着脚走到衣架旁。深蓝色内衬换下一套轻甲便从储物空间中浮现——暗银色的甲片贴合着她的身形，每一片都经过精心打磨，边缘镶着极细的幽蓝纹路。她将轻甲一件件穿好，动作很轻。甲片扣合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轻触的声响，被纱帐和外墙滤过的晨风吞没。
希雅醒来时，芙宁娜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穹顶外的天光从灰蓝转成了淡青，第一缕晨光正从东边天际线的云层缝隙中漏出来。
“早。”希雅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
芙宁娜转过身，唇角弯着一点弧度。“早。衣服给你准备好了。”
“嗯，好谢谢”希雅下床走到了衣架前前，墨色星图法袍已经叠好放在横杆上。她取过那套墨绿色的常规法袍，抖开，披上肩头。系带从腰侧一根根收拢，动作不紧不慢。“走吧，出发吧”
芙宁娜与希雅离开八十七层，沿旋梯下行至塔楼底层的传送室。
室内不大，四壁镌刻着密集的空间符文，地面正中央嵌着一块直径三丈的圆形晶石板。芙宁娜在晶石板边缘停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线。传送阵无声激活，晶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银白光芒，符文纹路从中心向边缘一圈圈亮起。
“先去买材料。”芙宁娜踏入阵心，“星辰之眼的仪式需要几样东西——星辉石粉末、月华之水、还有一块足够纯净的占星水晶。前两样好办，第三样得去核心材料区碰碰运气。”
希雅站到她身侧，墨绿色法袍的下摆被传送阵激活时的微气流轻轻拂起。淡金的发从肩头垂落，她抬手将一缕发丝拨到耳后，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思索。“星辰之眼的仪式，需要阿斯忒里亚本尊的回应？”
“主要是星空太大了，神殿不好找找到接打一顿也就好了”芙宁娜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星辉阁”的门。门楣上的晶石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四壁的陈列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了贴着标签的瓶罐与矿石。空气中弥漫着晶石粉末与陈年药剂混合的干燥气味。柜台后面，一个戴着单眼放大镜的矮人正用镊子夹着一颗米粒大的幽蓝晶石，在晶石灯下反复端详。
他头也不抬：“自己看，有问题问。”
芙宁娜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叩。“星辉石粉末，三百克。月华之水，五十毫升。”
矮人放下镊子，抬起眼。他的目光在芙宁娜的轻甲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侧的希雅，最后落回芙宁娜脸上。“星辉石粉末按克卖，三百克——你打算干什么？画一个覆盖整座广场的召唤阵？”
“做仪式。”
矮人等了两息，见她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便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转身走向身后那排密密麻麻的抽屉。他的手指在抽屉标签上快速划过，抽出其中三个，又踮脚从最顶层取下一只深蓝色的玻璃瓶。
“星辉石粉末，标准研磨度，每克十二金币。三百克，三千六。”他把三只装满银白色粉末的密封罐并排放在柜台上，“月华之水，五十毫升，五百金币。这玩意儿需要满月之夜从镜湖水面采集，一年只产两升。”芙宁娜从腰间抽出晶卡，放在柜台的晶石板上。矮人低头操作了片刻，晶石板亮起幽蓝光晕，显示金币转移成功。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暗灰色的金属盒，将三罐星辉石粉末和那瓶月华之水码放进去，扣好锁扣，推到芙宁娜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