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站在龙息谷边缘，俯瞰那条趴在熔岩河中央的小火龙。暗银轻甲在高温中泛着幽蓝微光，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指节。希雅立在她身侧，墨绿法袍的兜帽被谷底涌上的热风向后推去，露出几缕淡金发丝和微微眯起的翠绿眼眸。
“幼龙。”希雅说。
“嗯。”芙宁娜歪了歪头，“大概两三百岁，还没换完乳牙。”
谷底，那条暗红色的幼年火龙正趴在黑色岩石上，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熔岩喝。每舔一口，鼻孔里就会喷出两股细小的黑烟。它还没发现她们。
“问路？”希雅问。
“问路。”
芙宁娜纵身跃下。暗银色的身影笔直坠落百丈，靴底砸在熔岩河畔一块冷却的玄武岩上，碎石四溅。小火龙被这声响惊得从岩石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划，啪嗒一声摔进熔岩河里，又猛地钻出来，浑身鳞片炸开，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崽。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龙息，还没来得及喷出去，芙宁娜抬手在它鼻尖上弹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弹一颗水珠，小龙的龙息被弹回了嗓子眼，从鼻孔里喷出两股黑烟。它连打了三个喷嚏，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尾巴耷拉下来。
希雅从裂谷边缘飘落。墨绿法袍的下摆被风轻轻托住，兜帽彻底滑落露出藏在下面的雷鸣云。她落在芙宁娜身侧，翠绿眼眸与那双竖瞳对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家伙这附近的龙巢在哪儿呢？”
小火龙用爪子揉了揉被弹红的鼻尖，竖瞳里蓄着一泡委屈的泪花，含混地咕噜了两声。南边，那座最大的火山脚下，有个很大的龙巢。
“谢了。”
芙宁娜转身走向希雅。小火龙愣了一息，然后扑棱着翅膀追上来，在她腿边绕来绕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显然把这个一弹指就把它龙息弹回去的生物当成了某种值得跟随的存在。芙宁娜没有回头，只是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高纯度火元素晶石，往后一抛。小火龙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竖瞳里的委屈瞬间被点亮——它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它扇动翅膀，欢快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一条被食物收买的看门狗。
希雅偏过头，翠绿的眼眸越过芙宁娜的肩线，看着那条跟在后面的小火龙，唇角弯了弯：“你又有跟班了。”
“暂时而已。”芙宁娜语气懒洋洋的，“等找到它家大人，就还回去。”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起来，飘到小火龙头顶，内部的雷光闪烁了几下，发出闷闷的雷鸣——大概是在跟新同伴打招呼。小火龙仰头看着这团会打雷的云，鼻子里喷出两股黑烟，好奇地伸出爪子想戳一下。
谷底向前延伸，熔岩河在身侧缓缓流淌。越往南走，空气中硫磺的气味越浓，灰烬从天空飘落的速度也越密。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为雕凿的痕迹——粗糙的图腾柱，被高温熏黑的石制祭坛，以及用火山岩堆砌而成的矮墙。这里是龙息谷的火龙巢穴边缘。几具更大的火龙骸骨斜插在冷却的熔岩中，肋骨撑开像一座坍塌的拱门。
小火龙忽然从她们身后窜到前面，四只爪子啪嗒啪嗒地跑过一片凝固的玄武岩，停在一道隆起的火山脊线前。它回头朝芙宁娜咕噜了两声，又用尾巴指了指脊线另一侧。
两人走上脊线。
下方是一片被火山环抱的盆地。盆地正中央，一座由冷却熔岩与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龙巢盘踞在那里。巢穴边缘趴着七八条成年火龙，鳞片颜色从暗红到深褐不等，体型最大的那条正趴在巢穴最高处，龙首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半阖的竖瞳在火山灰的阴影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小火龙已经冲了下去。它扑到最大的那条火龙面前，绕着她的前爪转了好几圈，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尾巴激动地甩来甩去，又回头朝芙宁娜的方向指了指。
巢穴边缘那七八条成年火龙同时抬起头。十几只竖瞳在火山灰的阴影中亮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脊线上那两个渺小的身影上。
那头最大的火龙缓缓抬起龙首。它的鳞片是近乎黑色的暗红，额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颌下。竖瞳是暗金色的，在火山灰的阴影中缓缓收缩。它没有起身，只是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压的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停下。报上名来。
芙宁娜没有停。她沿着脊线的斜坡走下去，步伐不紧不慢，暗银轻甲在高温中泛着幽蓝微光。她走到巢穴边缘那块最大的冷却熔岩前，仰头望向那头老龙。
“芙琳·卡斯兰娜。”她用的是化名，“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路过，问个路。”
老龙的竖瞳微微收缩。它低下头，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气，在芙宁娜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停住。那股热气足以将普通人烤成焦炭，但芙宁娜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老龙沉默了几息，竖瞳里的审视渐渐变成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认出了什么东西的凝重。它认出了她身上那股水元素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水，不是普通的水魔法使，而是更本源的、如同深海本身一般古老而沉静的东西。
“第十二长老。”老龙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火山岩在互相摩擦，“龙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凑齐过十二席长老了。”它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芙宁娜，落在她身后那个穿墨绿法袍的精灵身上，“这位是？”
“我的伴侣。”芙宁娜答得坦然，“西尔维亚。”
老龙的竖瞳又收缩了一下。伴侣——不是配偶，不是附属。龙族的长老与一个精灵结为伴侣，这种事在它活过的几千年里从未见过。但它没有追问。龙族尊重力量，而它已经确认了这个银发女人身上那股气息的分量。
小火龙从芙宁娜腿边窜出来，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朝老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大概是在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个银头发的生物弹了我的鼻子，还给了我一块很好吃的东西。老龙看了它一眼，大概是“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然后重新转向芙宁娜。
“问什么？”
“往南走，有哪些种族的聚集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危险？”
老龙沉默了片刻。它抬起前爪，指向盆地南侧那道被火山灰覆盖的山脊。“翻过那道山脊，是熔岩平原。平原上有几支火元素部落——火精、熔岩巨人，还有一些火蜥蜴人。它们大多不会主动攻击龙族，但对人形生物不太友好。然后就是大量的获得赐福的人类城邦”它顿了顿，“再往南，越过熔岩平原，就是火山海。至于火山海的在南边就是大漠大漠的具体情况，我们并不清楚那边是难得的一片无人区。也没有多少龙族族裔，我们这边的活动区也不覆盖到那边据说那边是有一座魔渊但并不清楚具体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