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点了点头，将老龙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熔岩平原、火元素部落、人类城邦、火山海、大漠、魔渊——路线清晰了。
“多谢。”她说，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
老龙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它重新将龙首搁回交叠的前爪上，竖瞳半阖。那头小火龙还在芙宁娜腿边绕圈，尾巴甩得啪嗒作响，显然不太想让这个给它糖吃的生物就这么走了。
芙宁娜低头看了它一眼，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块火元素晶石，随手抛进它嘴里。小火龙咔嚓咔嚓嚼碎咽下去，竖瞳亮得发光，还想跟上来，被老龙一爪按住尾巴，挣扎了两下便老实了。
“走吧。”芙宁娜转身。
希雅朝老龙微微颔首，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冷却的熔岩，跟着芙宁娜向南走去。
两人翻过龙巢南侧的火山脊线。脚下的灰黑熔岩逐渐被更松软的火山灰取代，空气中硫磺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天空被火山烟尘染成一片灰黄的霾，阳光透下来时只剩一层模糊的、被滤过的暗红。火山荒原向南延伸，灰黑熔岩渐渐被更松软的火山灰取代。空气中硫磺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天空被烟尘染成一片灰黄的霾。芙宁娜走在前面，暗银轻甲在高温中泛着幽蓝微光。希雅跟在她身侧，墨绿法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那团鸣雷云缩在希雅肩头，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它讨厌干燥。
翻过一道低矮的火山脊线，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熔岩平原。冷却的熔岩形成波浪状的地貌，其间点缀着几处还在冒烟的裂隙。远处，一座火山正喷出浓烟。
芙宁娜忽然停下脚步。
“有东西。”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前面有家面包店”。
前方不到半里的熔岩裂隙中，一团团暗红色的光正在涌出。它们从冷却的熔岩缝隙里钻出来，形体像缩小的人形，浑身由半凝固的岩浆构成，头顶冒着细小的火苗。火精。数量至少上百，正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涌出，朝两人包围过来。
火精群中站起一个更大的身影，由凝固熔岩与烈焰构成的人形轮廓，高达五丈。它从裂隙中缓缓升起，胸口处一颗暗红色的核心在剧烈脉动。熔岩巨人迈开步伐，每踏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它朝芙宁娜与希雅的方向转过头，核心的光芒猛然暴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芙宁娜歪了歪头。“这算是欢迎仪式？”
希雅抬手掀起兜帽，翠绿眼眸扫过包围圈。她的指尖在袖口内轻轻一划，一道翠绿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前方三步外张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灼热的空气触及屏障的瞬间，温度骤降。
芙宁娜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没有吟唱，没有咒纹，没有任何可见的元素波动。她只是对着涌来的火精群，轻轻翻了一下手腕。
空气中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幽蓝水膜，从前方的地面无声升起，像一道被风掀起的浪帘。火精撞上去的瞬间发出密集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块落进冰水。上百只火精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全部熄灭，连一缕残烟都没留下。
那只五丈高的熔岩巨人愣了一瞬。它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玄武岩碎片的同伴，胸口的核心剧烈脉动了两下，然后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迈开燃烧的双腿朝芙宁娜冲来。
芙宁娜连眼皮都没抬。那层幽蓝的水膜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像一条活物般缠上熔岩巨人的脚踝。水流触及熔岩的瞬间，高温将水汽化成白雾，但水膜没有断——它沿着巨人的腿向上攀爬，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每裹一层，巨人胸口的暗红核心就暗一分。等水膜裹到胸口时，核心彻底熄灭了。熔岩巨人僵在原地，庞大的身躯从暗红褪成灰黑，从灰黑褪成死寂的玄武岩。芙宁娜收回手，那层水膜便散成一片极淡的、洒在灰烬上的细雨。
“继续走吧”……
芙宁娜与希雅离又翻过一道熔岩脊线后，地貌开始变化。
灰黑色的凝固熔岩逐渐被红褐色的砂砾取代，脚下踩的不再是光滑的岩壳，而是粗粝如碎骨的火山砾石。空气中硫磺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灼热的铁锈味。天空被火山烟尘与热浪扭曲成一片晃动的灰黄色，看不见太阳的确切位置。那团鸣雷云蜷缩在希雅肩头，雷光彻底熄灭，边缘干得微微发皱。
“水元素在这里会被压制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希雅抬手，指尖凝出一颗翠绿光点，光点在热浪中明灭不定，“火元素浓度还在上升。”
“熔岩平原。”芙宁娜说，暗银轻甲在灼风中泛着幽蓝微光，“老龙说这里有几支火元素部落。走了这么久，一个都没碰上。”
“大概是被你之前那道水膜吓跑了。上百只火精一瞬间全灭，熔岩巨人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就熄了核心——这种消息在元素生物之间传得比热风还快。”希雅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乱石坡，“不过没碰上也好，省麻烦。”
她话音刚落，前方乱石坡后忽然升起一道矮壮的身影。
不是火精，不是熔岩巨人。那身影比成年人矮了整整两个头，肩膀却宽得能并排站三个人——穿着深褐色的耐热皮甲，甲片上镶满暗红色的火山晶簇，头盔下露出一把被烧焦了半截的红胡子。他扛着一柄与身高完全不成比例的双刃战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几道正在冷却的熔岩痕迹。矮人。活的矮人。
矮人站在乱石坡顶上，用战斧朝她们一指，嗓门大得像在跟几十步外的人吵架：“站住！前面是黑砧堡的地界！报上名来！”
芙宁娜停步，歪头打量他。“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路过，借道。你叫什么？”
矮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反问他叫什么。他把战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进火山砾石，溅起一圈碎屑。“铜锤·火须！黑砧堡第一锻造师！兼城门守卫！兼矿脉巡查员！兼——”他回头朝乱石坡后面吼了一声，“族长！有俩人来借道！其中一个说自己是龙族长老！”
乱石坡后沉默了两息，然后传来一阵更暴躁的怒吼：“龙族长老？这破地方八百年没龙来过了！让她进来！要是假的，你负责把她丢进熔岩池！”
铜锤缩了缩脖子，转回来朝两人招手：“族长说让你们进去。快走，他脾气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