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铁砧沉默了许久。熔岩池的暗红光芒透过黑曜石墙壁的缝隙渗进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辫末端那颗火晶石，灰眼睛盯着石桌上那只空了的粗陶酒杯，像是在透过杯底的残酒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两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哑，“你说最迟两年后，火山海会爆发。”
“大战的余波。”芙宁娜将第三杯熔岩之心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龙神对火神出手，那种级别的碰撞，火山海不可能安静。喷发范围至少覆盖整个熔岩平原。”
奥格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石桌，越过这个银甲女人和她身后那个沉默的精灵，落在会客室墙上挂着的那柄先祖战锤上——那是黑砧堡第一位族长留下的遗物，锤头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数千年。
“黑砧堡在这里扎了七千年根。”他说，一字一顿，“七千年，经历过两次火山海大喷发，一次神战，三次矮人王国内战。熔岩平原上的其他要塞早都搬空了，只剩我们还在。你知道为什么？”
芙宁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因为这座火山锥底下是整片熔岩平原最深的矿脉。”奥格用手指敲了敲玄武岩石桌，发出沉闷的磕响，“黑砧堡的锻造靠的不是熔岩池的热量——那只是表面。真正靠的是地下那条矿脉里的火元素结晶。搬走，锻造就断了。断了锻造，黑砧堡的矮人就不再是黑砧堡的矮人。”
他顿了顿，灰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极其锐利的光。
“但你刚才说的是‘撤离熔岩平原或做好防护’。”
“对。”
“防护怎么做？”
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眼眸对上老矮人的视线。
“将现在熔岩平原上的所有堡垒结合到一块以你们矮人族的锻造技术造出来一座足以抵抗这次爆发的堡垒，应该并不难吧？”
奥格·铁砧沉默了很久。
熔岩池的暗红光芒透过黑曜石墙壁的缝隙渗进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辫末端那颗火晶石，灰眼睛盯着石桌上那只空了的粗陶酒杯。
“联合所有要塞，造一座能扛住火山海大喷发的堡垒。”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你知道熔岩平原上有多少矮人要塞？”
“一千三百六十七座。”芙宁娜答得坦然，“来之前看过地图。”奥格·铁砧沉默了许久。熔岩池的暗红光芒透过黑曜石墙壁的缝隙渗进来，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辫末端那颗火晶石，灰眼睛盯着石桌上那只空了的粗陶酒杯。
“一千三百六十七座。”他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联合起来，造一座能扛住神战余波的堡垒——你说得对，技术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还有人心。”
他顿了顿，敲了敲桌面。
“能在熔岩平原扎下根的矮人，骨头都比火山岩还硬。让他们搬走，比让他们死还难。但让他们合作——更难。黑砧堡和铁炉堡为了一条秘银矿脉打了三百年，和深锤堡因为锻造工艺之争老死不相往来两百年，和熔渣堡的仇得追溯到千年前的矮人王国内战。你要我把这些老对头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在两年之内造一座史无前例的堡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搁下。
“能。但缺一个说得动他们的人。”
他抬起灰眼睛，望向芙宁娜。
“你有龙族的信物吗？那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芙宁娜将手探入轻甲内侧，取出一块晶石。
不是从空间戒指里，而是贴身收着。晶石约莫半个巴掌大，呈不规则的棱形，通体幽蓝近黑，核心处却封着一道正在缓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龙神印记。那纹路在晶石内部如同一只半阖的竖瞳，每一次明灭都会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像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极远处呼吸。
奥格·铁砧的灰眼睛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握紧了胡辫末端那颗火晶石，指节泛白。不是恐惧，是锻造师面对一件超乎理解的造物时的本能反应。
“龙神印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复刻的，不是拓印的。是活的。”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晶石，只是将粗糙的掌心悬在晶石上方寸许。熔岩池的热浪在这一小片空间里被彻底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的、如同深海深渊般的沉静威压。他感受到了——不是龙威，比龙威更深远。那是烙印在龙族血脉最源头的意志，是所有龙裔都无法拒绝的召唤。
“够了吗？”芙宁娜问。
奥格缓缓收回手。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用双手握住自己最长的那根胡辫，将辫尾的火晶石抵在眉心，朝那块晶石深深低下头。这是矮人族最高规格的礼节，比之前对待龙族长老的礼节更高一层——这是对待龙神本尊的礼节。
“够了。”他直起身，灰眼睛里亮着锻造炉被鼓风到最大时的光，“一千三百六十七座矮人要塞，会在半年内全部收到黑砧堡的召集令。有这块印记在，没有人敢拒绝。”他转头朝门外吼了一嗓子：“铜锤！滚进来！”
铜锤几乎是撞进门来的，战斧差点又脱手。“族长？”
“传讯所有要塞。”奥格将那块晶石举起，龙神印记的暗金光芒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他花白的胡子染成暗金，“以龙神的名义熔岩平原全体矮人要塞联合，造一座能扛住神战的城。谁不来，谁就永远别来了。”铜锤张了张嘴，目光在晶石和族长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然后啪地立正，战斧往地上一顿：“是！”
他转身冲出去的脚步声在锻造大厅里回荡，沿途还撞翻了两个淬火槽——没人抱怨。所有矮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锤子，望着铜锤奔向通讯塔的背影。
奥格将晶石双手奉还给芙宁娜。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芙宁娜接过晶石，重新收入轻甲内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