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从轻甲内侧又取出一块晶石。这块更小，幽蓝近墨，核心封着一道水纹般的印记——她自己的半神印记。她将晶石放在石桌上，推到奥格面前。
“这个留给你。龙神印记我要带去火山海，火龙王的巢穴还需要用它。这块是我的印记——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必要时出示，效果差不多。”
奥格伸出双手，将那块幽蓝晶石捧在掌心，然后深深低下头。
芙宁娜将最后一口熔岩之心喝完，粗陶酒杯搁在玄武岩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走了。”她站起来，暗银轻甲在熔岩池的暗红光芒中泛着幽蓝微光。
奥格·铁砧起身相送。三人穿过锻造大厅时，铜锤正从通讯塔的方向跑回来，满头大汗，战斧扛在肩上，朝奥格喊了句“第一批发出了”。奥格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黑砧堡正门外，火山灰仍在飘落。天空被烟尘染成灰黄，硫磺的气味浓得呛人。希雅重新戴上兜帽，翠绿眼眸从阴影下望向芙宁娜。
“往南到火山海，还有多远？”
“徒步三个月。飞的话一天。”芙宁娜偏过头，“你想走还是想飞？”湛蓝的眼眸弯起一点弧度。“听你的。”
希雅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走。飞在天上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沿着龙息谷南侧那条被火山灰覆盖的兽道向南走去。小火龙在她们身后跟了半里路，最终被老龙一声低吼召回。鸣雷云缩在希雅肩头，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干燥的空气让它很不舒服。不过芙宁娜时不时给他投喂的，水团会让它好受很多。
翻过第三道熔岩脊线时，脚下的灰黑熔岩终于被红褐色砂砾彻底取代。火山灰不再飘落，天空从灰黄转为一种被热浪扭曲的淡白。气温反而更高了。
“熔岩平原的南部边缘。”希雅抬手在空气中虚划，指尖亮起一点翠绿光芒，“火元素浓度稳定在正常水平的二十倍以上。水元素被压到不足百分之一。这对你真的没影响吗？”
“就这点环境变化，还不至于影响到我”芙宁娜稍微感受了一下环境中的元素比例“再说你见过哪个神会被环境影响状态。赫克托主要是因为讨厌环境对他的影响，基本是微乎其微的。”
灰炉堡以南的地貌在脚下无声翻卷。凝固的熔岩壳渐渐碎裂，化为粗粝如铁砂的红褐色砂砾。硫磺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灼热的铁锈气息。
芙宁娜走在前面，暗银轻甲在热浪扭曲的空气里泛着稳定的幽蓝。希雅落后半步，墨绿法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那团鸣雷云蜷缩在希雅肩头，每隔一刻钟便张嘴接住芙宁娜随手抛来的小水团，内部的雷光便满足地亮一下。
“前面有烟。”芙宁娜说。
不是火山烟尘。是炊烟。细而直的灰白色烟柱从一道低矮的火山脊线后面升起来，在热风中斜斜拉成几缕。脊线另一侧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声——不是矮人锻造厅里那种沉重有序的节奏，而是更零散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叮当响。
两人翻过脊线。一座城邦伏在赭红色平原上。城墙由深褐色的烧结砖砌成，高度不过三丈，墙头上插着几根熏黑的图腾柱。城门敞开着，门楣上嵌着一块被烟火熏得发亮的石板，刻着一团火焰包裹铁砧的图案。城门外蹲着两个穿半身皮甲的卫兵，正在用火山砾石磨刀。其中一个抬起头，目光在芙宁娜的轻甲和希雅的法袍上扫过，没有盘问，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这是座城邦。”希雅说，“看城墙上的图腾柱，供奉的是火神沃坦，但没有挂教会的圣徽。说明这里是火神信仰覆盖的边缘地带，教会的手还没伸过来。”芙宁娜走进城门，街道两侧是烧结砖砌成的低矮房屋，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火山瓦。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与锻造炉混合的气味。几个光着上身的铁匠正在街边打铁，铁砧上溅起的火星被热风卷走。
一个卖烤蜥蜴肉的摊主朝芙宁娜喊了句什么，嘴里露出的牙齿被火山灰磨得发黄。芙宁娜没有停，只是偏头扫了一眼摊位上那串被烤得焦黑的肉。鸣雷云倒是好奇地从希雅肩头探出一点，闻了闻那股焦香，又缩了回去。
“这地方叫什么？”芙宁娜问。
“不知道。地图上没标。”希雅的目光扫过路旁一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余烬”。大概是这座城邦的名字。
街道尽头是一座小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尊用火山岩粗雕的火神像。神像的右手高举一柄石锤，锤头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晶石，正在热浪中缓慢脉动。广场边缘围了一圈人，不是在做礼拜——是在看热闹。人群中央，两个穿皮甲的冒险者正蹲在地上摆摊，摊布上摊着几块刚从火山灰里挖出来的晶石原矿。一个穿深红法袍的年轻人正拿起其中一块，对着阳光端详。
余烬城的冒险家协会分部比芙宁娜预想中更局促。
一栋两层高的烧结砖楼挤在广场西侧，外墙上糊着厚厚一层火山灰，门楣上的协会徽章被熏得发黑。推开木门，大厅里只有四张方桌、一块任务布告板，以及一个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接待员。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麦酒与火山硫磺混合的气味。
芙宁娜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叩。接待员猛地弹起来，是个年轻的半精灵，脸上还压着袖口的褶皱印子。
“住一晚。”芙宁娜将两枚徽章并排放在柜台上。
半精灵低头扫了一眼——先是龙骑士徽章，暗银龙影在幽蓝晶簇中盘绕；然后是那枚传奇冒险家的高阶徽记。他的瞌睡瞬间醒透了，手指在登记簿上划得飞快，连声说：“两位阁下，本分部最好的套房——不用费用，传奇阶在任何分部都免住宿。”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登记簿上跳出的身份信息，嘴唇翕动着默念了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敢问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