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精灵将钥匙放在柜台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登记簿，翻开到最新一页。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目光在芙宁娜的轻甲和希雅的兜帽之间快速扫过。快速的登记希雅伸手接过钥匙。铜质的钥匙柄上刻着“2-1”字样，边缘磨得发亮。她转身向楼梯走去，芙宁娜跟在她身侧。两人上到二楼时，走廊里的晶石灯自动亮起，光线暗得恰到好处。推开房门，一股干燥的热风从南窗灌进来。窗外是余烬城低矮的屋顶轮廓，更远处，火山灰云层下隐约可见火山海在地平线上泛着暗红。房间陈设简朴——一张双人木床，一张方桌，一把高背椅，墙角立着一只陶质水罐。
希雅摘下兜帽，淡金长发散落在墨绿法袍肩头，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那片暗红。那团鸣雷云从她肩头飘下来，整个云团扑进陶质水罐旁边的小水盆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闷雷。
芙宁娜脱下暗银轻甲，一件件码放在床尾的矮柜上。她赤着脚走到希雅身侧，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窗外火山灰正从灰黄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在火山灰彻底遮住路之前要多赶一段。”
“沿途最多的是熔岩蜥蜴，偶尔有熔岩巨人。龙族的领地在更深处，要穿过整片火山海外围才能到。”
她把脸埋进希雅的肩窝，声音越来越含糊：“到了火龙王的巢穴，拿龙神印记跟他谈整合的事。谈完了就去圣火核心——沃坦的神殿在火山海最深处，据说要穿过三道熔岩瀑布和一片凝固的火焰平原。圣火核心就封在神殿最底层的祭坛里。”
“听起来至少半年多。”
芙宁娜卸下最后一片肩甲，暗银轻甲在床尾矮柜上码放整齐。她赤足踩在粗陶地砖上，走到水盆边，捧水洗脸。水滴顺着下颌滑落，打湿领口。
希雅坐在床沿，墨绿法袍已挂上衣架，浅色内衬领口微敞。她正用指尖梳理淡金长发，翠绿眼眸望向窗边那道背影。
芙宁娜转过身，水珠还挂在睫毛上。她走到床边，在希雅面前蹲下，双手撑在她膝侧，仰起脸。
“在想什么？”
“在想从火山海到大漠的路。”希雅指尖轻触她湿漉漉的眉骨，“老龙说那边是无人区，魔渊的位置也不明确。”
“到时候再说。”芙宁娜直起身，膝盖压上床沿，双手按在希雅肩头，将她向后推倒。淡金发散落在粗布枕套上，翠绿眼眸近在咫尺。
吻从唇角开始，缓慢地、细致地描过唇线，然后加深。希雅的手环上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还湿着的银白发丝。窗外的火山灰从夜空飘落，晶石灯自动调暗成琥珀色。
鸣雷云从水盆里弹起来，整个云团湿漉漉的，内部的雷光闪了闪，然后识趣地飘到窗外去了。
芙宁娜的嘴唇从希雅的唇角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晶石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希雅。”
“嗯？”
“今晚可以吗？”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翠绿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柔软的光。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穿过芙宁娜银白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将她重新拉向自己。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希雅的舌尖描摹着芙宁娜的唇形，缓慢而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有她能读懂的东西。芙宁娜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两人的距离压到最近。……
晨光从火山灰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余烬城粗糙的烧结砖墙上投下暗红的光斑。
芙宁娜先醒。她侧躺在粗布枕套上，银白发丝散落在希雅的锁骨边。她看了希雅几息——淡金的睫毛安静地伏着，呼吸均匀。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希雅的，舌尖撬开牙关，深深吻了进去。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下，翠绿的眼眸才缓缓睁开，对上近在咫尺的湛蓝。
“……你干什么。”希雅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吻醒你。”芙宁娜退开一点，嘴唇上还沾着水光，“早。该出发了。”
希雅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重新按下来，在唇角落下一个回吻。“……早。”
两人没有再多耽搁。芙宁娜从床尾矮柜上取过暗银轻甲，一片片扣好。希雅将墨绿法袍披上肩头，系带从腰侧一根根收拢，再戴上兜帽。那团鸣雷云从窗外的水盆里飘回来，内部的雷光还带着水汽，满足地蜷缩在希雅肩头。
离开冒险家协会分部时，那个半精灵接待员还趴在柜台上打盹，登记簿翻到昨晚那一页，上面的字迹被晶石灯照得微微反光。芙宁娜推开木门，余烬城的街道还没完全醒来。火山灰在晨光中缓缓飘落，空气里硫磺的气味比昨天更浓了些。
“火山海在正南。”希雅抬起手，指尖亮起翠绿的光点，在热风中明灭了一下，“火元素浓度还在攀升。从现在开始，水元素会被压到正常水平的千分之一以下。”
芙宁娜不以为意地整了整护腕。“权柄不受元素浓度影响。走吧。”
两人沿着余烬城主街向南。路过那个卖烤蜥蜴肉的摊位时，摊主正在生火，炭炉里蹿起的火星被晨风卷上房顶。几个光着上身的铁匠已经在街边开工了，铁锤敲击砧板的声响在火山灰笼罩的街道上回荡。
走出南城门后，脚下的红褐色砂砾逐渐变成更粗粝的黑色火山砾石。余烬城最后一座哨塔消失在身后的火山灰霾中，眼前是一片彻底荒芜的熔岩荒原。冷却的熔岩形成波浪状地貌，其间偶尔冒出几缕细小的青烟。
“老龙说翻过熔岩平原就是火山海。”希雅边走边用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留下一道极淡的翠绿轨迹，“但熔岩平原本身就有近十万里宽。徒步穿过至少要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