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希雅的声音沙沙的。
芙宁娜眨了两下眼，然后伸手扣住希雅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在嘴唇上报复性地咬回去。力道很轻，连牙印都没留下。退开时，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角。
“早。”她说。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早。出发。”
两人没有再多耽搁。芙宁娜从矮柜上取过暗银轻甲，一片片扣好。希雅将墨绿法袍披上肩头，系带从腰侧一根根收拢，拉上兜帽。鸣雷云从水盆里弹起来，整个云团湿漉漉的，内部的雷光亮了一下，飘回希雅肩头，蜷成一团。石屋的门洞外，火山灰正从灰黄的天上缓缓飘落。
两人走出石屋。希雅转身，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翠绿弧线。石屋无声崩解，火山砾石重新铺平，与周围的荒原融为一体。所有痕迹被彻底抹去。
继续向南。
两天后地貌再次发生变化红褐砂砾被暗灰色的火山岩取代，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爪印——每一道都比人还长，深深烙在冷却的熔岩壳上。空气中硫磺的气味重新浓烈起来，还夹杂着某种更原始的、如同烧焦鳞片般的腥气。
“龙。”希雅蹲下身，指尖虚悬在一道爪印上方，翠绿光芒明灭了一下，“三天内的痕迹。成年火龙，体型比最初的赫克托小一圈。”
芙宁娜站在旁边，扫了一眼爪印延伸的方向。正南偏东，与她们要去的路线大致重合。“不止一头。脚印叠了好几层，有新有旧。前面大概是个龙巢。”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探出来，内部的雷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本云不想被龙吃掉。
“你是一团云。”芙宁娜头也不回，“龙不吃云。”
鸣雷云发出闷闷的雷鸣，重新缩回去。
两人继续南行。半个时辰后，翻过一道低矮的熔岩脊线，眼前的景象让芙宁娜微微挑了挑眉。
那是一座被火山环抱的盆地，比龙息谷更大、更深。盆地中央，一座由冷却熔岩与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型龙巢盘踞在那里。巢穴边缘趴着数十条龙——鳞片从暗红到深褐不等，体型最大的几条正趴在巢穴最高处打盹，龙首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半阖的竖瞳在火山灰的阴影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更多的龙在盆地上空盘旋，翼展遮天蔽日，偶尔喷吐出几股细小的火焰。盆地地面散落着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兽骸骨和冷却的熔岩碎块。
“五十六条。”希雅轻声说。
“确实是巨型龙巢。”芙宁娜从脊线上走下去，步伐不紧不慢。她刚踏入盆地边缘，头顶盘旋的那几条成年火龙便同时转过头，竖瞳齐刷刷地锁定了她。其中一条体型最大的暗红火龙从巢穴最高处抬起龙首，低沉地咕噜了一声——那是警戒信号。
芙宁娜抬手，暗银护腕下溢出极淡的幽蓝微光。不是攻击，只是释放了一缕龙族长老特有的气息。那头暗红火龙竖瞳收缩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更长、更沉的咕噜。警戒解除——它认出了这股气息的位阶。
盆地边缘一条趴在玄武岩上晒太阳的小火龙被这动静惊醒了。它大概只有猎犬大小，鳞片还是浅红色的，翅膀短小，刚学会扑腾。它从岩石上滚下来，四只爪子啪嗒啪嗒地跑到芙宁娜脚边，仰头看着她，竖瞳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大概是在讨吃的。
芙宁娜低头看了它一眼，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高纯度火元素晶石，在它面前晃了晃。小火龙的眼睛跟着晶石转了一圈，张嘴就要咬。芙宁娜手指一翻，晶石收进掌心，小火龙咬了个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只爪子乱划。芙宁娜的唇角弯了弯，又把晶石露出来。小火龙重新弹起来，扑——又咬空了。它仰头发出委屈的咕噜声。第三次，芙宁娜没有再逗它，把晶石抛进它嘴里。小火龙嚼得咔嚓响，尾巴甩得欢快。
希雅在兜帽下笑了一声。“你跟每头幼龙都要玩这个吗。”
芙宁娜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小火龙的鼻尖。小火龙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股细小的黑烟。“它们好骗。”
芙宁娜蹲下身，又摸出一块火元素晶石。这次不用她招呼，盆地边缘那些早就竖起耳朵的小火龙便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最小的那只还在她腿边嚼上一块晶石的残渣，稍大些的几只已经围成半圈，竖瞳亮晶晶地盯着她手指间那抹暗红的光芒。
一头牛犊大小的幼龙从巢穴边缘冲下来，四只爪子溅起火山灰，一头撞翻了走在最前面的同伴。被撞翻的幼龙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朝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咕噜，鼻孔喷出两股黑烟。撞它的那头毫不在意，自己挤到芙宁娜面前，张大嘴等着。
芙宁娜把晶石在它鼻尖上晃了晃，手指一翻，晶石消失。幼龙咬空，上下颚啪嗒合拢，竖瞳愣愣地眨了眨。她再翻手，晶石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间露出来。幼龙转过去，张嘴——又空了。围观的几只幼龙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像在嘲笑。
“你玩上瘾了。”希雅站在一旁，墨绿法袍的兜帽被盆地里的热风微微掀起。
芙宁娜终于把晶石抛进那头幼龙嘴里，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把晶石碎块，朝四周扬手撒出去。数十只幼龙顿时炸了锅，小的扑棱翅膀去接，大的直接用尾巴扫开同伴抢食，几块晶石滚到成年火龙的爪边，被一爪按住。那头母龙低头看了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鼻息，把晶石碎块推到自家幼崽面前。
最大的一头幼龙抢到了三块，嚼得咔嚓响，其余几只没抢够的围在芙宁娜腿边绕圈，尾巴甩得啪嗒作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讨食声。那头被撞翻的小火龙终于挤了进来，仰头朝芙宁娜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
芙宁娜单独摸了块完整的晶石递给它。小火龙张嘴接过，尾巴甩得像风车，竖瞳亮得发光。其余几只幼龙顿时发出不忿的咕噜声，其中一头胆子大的直接伸爪子去扒芙宁娜的护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