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火山海的暗红光芒反而更亮了。熔岩河在地平线上翻涌，将整片天空映成一片深沉的暗红。
芙宁娜推开门洞，走出石屋。希雅跟在她身后，墨绿法袍的兜帽摘下，淡金长发被热风卷起。
“就这里吧。”芙宁娜在石屋前十步外停下，右脚尖在火山砾石地上轻轻一踏。幽蓝水光从她脚下无声漫开，所过之处粗粝的砾石碎成齑粉，又在流水般的压力下重新压实，几息间便凝出一片光滑如镜的圆形平台。
她从空间里取出星辉石粉末罐。三只密封罐并排放在平台边缘，又取出那瓶月华之水，最后是那只黑绒衬底的木匣。匣盖掀开，直径十二厘米的占星水晶静静躺在里面，核心处一点银白星芒在夜色中缓慢明灭。
希雅站在平台边缘，翠绿眼眸望着芙宁娜的动作。“阵图画什么？”
“星轨。”芙宁娜拧开第一罐星辉石粉末，银白色的细粉从她指间流泻，落在光滑的石台上。她没有用任何工具，指尖就是笔，粉末就是墨。银白的轨迹从平台正中央向外延展，弧线、螺旋、同心圆，每一道都精确地对应着夜空中某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迹。
希雅认出了其中几条主轨——那是阿斯忒里亚的星座，在千法之城时芙宁娜曾指着法袍上的星图告诉过她。
三道同心圆完成后，芙宁娜拧开月华之水的瓶盖。深蓝色的液体在瓶口泛起极淡的银白荧光，她将瓶子倾斜，一滴月华之水落入阵心，沿着星轨的凹槽自行流淌，几息间便填满了所有纹路。
整座召唤阵亮了起来。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被凝固的月光般的银白。三条主轨缓缓旋转，将阵心那颗占星水晶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接下来等星星。”芙宁娜盘腿坐在阵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希雅在她旁边坐下。鸣雷云从石屋里飘出来，蜷在希雅肩头，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
火山海的暗红天幕上，第一颗星亮起时，召唤阵的银白光芒与星光产生了共振。占星水晶内部的银白星芒开始缓慢旋转，频率与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完全同步。召唤阵的银白光芒与夜空中的星辰共振，占星水晶内部的星芒开始缓慢旋转。芙宁娜盘腿坐在阵边，暗银轻甲在星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阿斯忒里亚不会轻易回应。”希雅在她身侧坐下，墨绿法袍的兜帽已摘下。
“所以阵画了三层。外层引路，中层共鸣，内层——”芙宁娜指尖点了点阵心的占星水晶，“锚点。她不回应，就把她拉下来。”
水晶骤然亮起，一道银白光柱冲天而起。火山海的暗红天幕被撕开一道裂口，星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一颗星辰坠落在阵心。银白光芒散去，露出一道修长的人影——银白长发垂至脚踝，眼眸是纯粹的星银色。星辰之神阿斯忒里亚，踩着召唤阵的边缘走出来。
“三千年。”她的声音像星尘摩擦，“三千年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召唤阵了。”
芙宁娜从阵边站起来，暗银轻甲在星辉中泛着幽蓝微光。她拍了拍护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那道从星辰投影中走出的银白人影扬了扬下巴。
“阿斯忒里亚。星辰之眼，给不给？”
星空女神的银白长发在火山热浪中纹丝不动。她的星银眼眸落在阵心的占星水晶上，又移到芙宁娜身上，沉默片刻。“……你画三层召唤阵，锚定我的神域，就为了这个？”
“对。”芙宁娜双手抱在胸前，“三层阵都画了，总不能白画。”
阿斯忒里亚又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拈，一颗泪滴形的银白晶石从星辉中凝出，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晶石内部封着一道竖瞳般的星芒，缓慢开阖，每一次明灭都有无数星辰轨迹在其中流转、交织、消散。
“星辰之眼。”她的声音像星尘摩擦，“能看穿星辰级以下的任何伪装与幻象。拿去。”
芙宁娜接过晶石，收进空间。“谢了。”阿斯忒里亚没有离开。
她站在召唤阵边缘，银白长发垂落至脚踝，星银眼眸望着火山海的暗红天幕。那颗坠入阵心的星辰投影已经消散，但她本尊的气息反而更加凝实。鸣雷云从希雅肩头缩到背后，只探出小半个云团，雷光压到几乎熄灭。
“三千年。”阿斯忒里亚开口，声音像星尘摩擦，“三千年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召唤阵。画三层阵锚定我的神域，就为了要一颗星辰之眼。”她微微偏头，星银眼眸落在芙宁娜身上，“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做的凡人后来怎样了？”
芙宁娜双手抱在胸前，湛蓝眼眸半阖着，唇角弯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变成了星座？”
“变成了星尘。”
“那不一样。”芙宁娜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希雅站在她身侧，翠绿眼眸在两人之间扫过，没有说话。
阿斯忒里亚沉默了几息。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星轨从她指下延伸出去，在空中铺展成一片微缩的星图。星图上，无数星辰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轨迹交错、重叠、分离，像一张正在被织就的网。
“你叫芙宁娜。”阿斯忒里亚说，不是疑问，“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异世的水神。你在千法之城敲了墨菲斯的门板，在亡灵之域拿了奥比图斯的遗骨，在永夜之轮撬了诺克斯的碎片。你现在来火山海，是为了沃坦的圣火核心。”
芙宁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是星辰之神。”阿斯忒里亚的星银眼眸从星图上移开，落在芙宁娜脸上，“星辰之下，没有秘密。”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绕圈子。”
阿斯忒里亚没有接话。她将星图收拢，银白星轨重新没入指尖。火山海的暗红光芒在她身后翻涌，将她的银白长发染上一层极淡的暖色。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鸣雷云从希雅肩头探出一点边缘，雷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