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从腰间解下干粮袋,放在薇拉膝上。粗纸裹着的干粮还有余温,是今早从千法之城带出来的。薇拉盯着那包干粮,狼耳向后压了压,没有立刻伸手。伊莉雅便撕下一块,自己先吃了,又把干粮袋往她面前推了推。薇拉这才抓起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你接下来去哪?”伊莉雅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才开口。
薇拉的狼尾在泥地上无意识地扫了扫。“……不知道。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沃登城回不去。兽人部落不收混血种,人类城邦不要奴隶的女儿。”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望向伊莉雅,里面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被反复拒绝后剩下的、干涸的试探,“你去哪里?”
“往东。”伊莉雅将水囊系回腰间,站起来,暗银巨剑在背上投下阴影,“我走过很多地方。”
薇拉攥着空了的干粮纸袋,狼耳向前转了转,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信号。她没有问“我能跟你走吗”,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尾巴上沾的泥巴,站到伊莉雅身后半步的位置。伊莉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表示什么,只是将皮匣换到左手,沿着溪流向东走去。薇拉·洛林便跟上她的脚步,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伊莉雅沿着溪流往东走,暗银巨剑在背上投下阴影。薇拉跟在她身后半步,狼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了近一个时辰,伊莉雅在溪流转弯处的平坦岩地上停下脚步。
“今晚扎营。”她卸下背上的皮匣,从里面取出卷好的防水油布,用几根削尖的树枝撑起一个简易帐篷。
薇拉蹲在溪边捧水洗脸,狼耳向后压着,耳朵上的泥巴被水冲掉,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绒毛。
伊莉雅生起篝火,从干粮袋里取出两块硬面包,递了一块给薇拉。
薇拉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狼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伊莉雅坐在火堆对面,翻开那本魔导书。卡莱恩之眼在封面上缓缓吸收着火光,她指尖轻触封面,确认每一道禁咒的咒纹都完好无损。
“那是魔导书?”薇拉的视线被那颗眼球化石吸引,狼耳向前转了转。
伊莉雅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书页上划过,检查了元素圣戒的咒纹,然后是九重圣御,然后是风暴降临。薇拉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啃完面包,蜷在帐篷角落里。狼尾搭在自己腿上,耳尖微微抽动——她在听风里的动静。两个月被追杀的经历让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即使在安全的地方也停不下来。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向东。
三日后,她们走出星坠森林的西麓,踏上一片起伏的丘陵。伊莉雅在路边一块风化的界碑前停下。石碑上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隐约可辨一个“东”字。薇拉站在她身侧,狼耳微转。
“前面是沃登领的地界。”薇拉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我父亲的领地就在这片。绕路的话,往北多走四天。”
伊莉雅没有犹豫,抬脚跨过界碑。
穿过沃登领的第三天傍晚,她们在一处废弃农舍歇脚。薇拉蹲在墙角整理行囊,伊莉雅卸下巨剑靠在门框上,走到屋外检查周围环境。院子里杂草齐膝,只有一口老井还能用。她打了一桶水拎回屋里,发现薇拉正对着自己包袱里的一件旧短衫发呆——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针脚粗糙,缝了好几处补丁。
伊莉雅把水桶放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第五天傍晚,她们抵达沃登城外围。薇拉站在山脊上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沉默了很久。狼耳缓缓向后压平,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城墙上挂着她父亲家族的旗帜,守城的卫兵正在盘查过往商队。
“有什么要带走的吗?”伊莉雅问。
薇拉摇了摇头。伊莉雅便转身,沿着山脊绕开城池向东走。薇拉又看了城墙最后一眼,跟上了她的脚步。
穿过沃登领东部边境时,地貌开始变得干燥。草地被砂砾取代,空气里的水分越来越少。伊莉雅的水囊还够用三天,但她开始留意路边是否有水源。
又过了两天,她们在一处干涸河床的残存水潭边遇到一支商队。商队的车夫正抱怨前方的路被塌方堵了,领队朝她们喊话:“前面过不去,得绕南边的旧驿道,多走两天。”
伊莉雅点头致谢,转向南行。旧驿道两侧是荒废的农田和半塌的石屋,大概是几十年前战争留下的痕迹。薇拉的狼耳忽然向前转了转,脚步微顿。
“有人在哭。”她说。
伊莉雅侧耳听了片刻,也听到了——很轻,像是小孩子压着嗓子的抽泣。她循声走去,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石屋后面发现一个人类男孩,六七岁,赤着脚,膝盖上全是擦伤。他蹲在墙角,看见伊莉雅的精灵耳廓时愣了一下,又看见她背后的巨剑,往后缩了缩。
“爹掉进前面的坑里了。”男孩的声音发颤,指着旧驿道前方一片塌陷区,“我叫不出来他。”
伊莉雅让薇拉陪着男孩,自己沿着塌陷边缘走下去。塌方区约有三丈深,一个中年男人卡在碎石和断木之间,意识模糊,左腿被压住。她单手搬开压在他腿上的石梁,把人拖上来,平放在路边。
薇拉已经从水囊里倒出水,沾湿布条帮男人清洗额头的伤口。男孩蹲在旁边,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眼泪。
过了一会儿,男人醒过来,左腿骨折但命保住了。伊莉雅用几根树枝和布条给他做了简易夹板。男人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想递给她,手还在抖。伊莉雅没有接,只是帮他把男孩背到背上,指了指南边最近的村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