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车夫恰好从后面赶上来，答应顺路把他们捎上。马车在旧驿道上扬起黄沙，男孩趴在车尾朝伊莉雅挥手。
薇拉站在伊莉雅身边，望着马车远去，狼尾轻轻晃了一下。她们继续沿旧驿道向东，穿过最后一片荒地后，脚下的砂砾终于被青草取代。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的山脊。山脚下立着一块半新的木牌，字迹清晰：“由此向东——星坠森林危险区”
伊莉雅跨过界碑，暗银巨剑背在身后。薇拉紧跟半步，狼耳向前转着，捕捉每一丝林间的动静。鸣雷云已随赫克托离开，森林里只剩下鸟鸣与远处溪流的水声。
第一天，她们沿古河道向东。
河道早已干涸，河床上的卵石被岁月磨得光滑。两岸的古木根系从岩壁上垂落，织成天然的帘幕。薇拉在溪边蹲下，捧水洗脸，耳朵上的绒毛被水打湿，她甩了甩头，水珠溅在伊莉雅的护腕上。
伊莉雅没说话，只是把干粮袋递过去。
第三天，她们遇到了第一头魔兽。
那东西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骨甲，獠牙上还挂着上一顿猎物的残渣。薇拉下意识往后跳开，狼尾炸毛。
伊莉雅上前一步，暗银巨剑出鞘。剑锋切开空气，剑尖停在魔兽额前三寸——威压先于剑刃抵达。魔兽的骨甲裂缝中渗出细密的血珠，四条腿同时发软，趴在地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伊莉雅收剑，绕开它继续走。薇拉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那头还在发抖的魔兽，狼耳转了转。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灰发精灵在千法之城那半年里学会的不只是禁咒，还有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第七天，森林深处升起浓雾。
那不是普通的雾。薇拉刚踏入雾区，狼耳便向后压平，瞳孔骤缩——雾里有东西。伊莉雅翻开魔导书，指尖轻触封面，卡莱恩之眼缓缓吸收着周围的雾气，将隐匿在雾中的数十道轮廓映在封面上。
她念出短促的咒文。银白的圣光从她掌心涌出，在两人周围张开一层薄薄的光幕。雾中的东西撞上来，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又退了回去。九重圣御的屏障将那些模糊的影子隔绝在外。
薇拉攥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半个月后，她们在一处古遗址歇脚。
伊莉雅在遗迹断柱上坐了不到一刻钟，薇拉的狼耳忽然转向废墟深处。
“有脚步声。”薇拉压低声音，“至少六七个，很重——穿着甲。”
伊莉雅合上魔导书，手按剑柄。她没有起身，只是将薇拉挡在断柱阴影里。
过了几息，废墟尽头的石拱门后亮起火把的光。一支冒险者小队从坍塌了一半的甬道里鱼贯而出——六个人，四男两女，全副武装。打头的重甲战士扛着一面塔盾，盾面上嵌着三颗还在发光的晶石。殿后的法师袍子上全是灰，兜帽被烧焦了一角。队伍中央的弓箭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渗出血，染红了臂甲。
“妈的，那东西追出来没有？”战士回头吼了一声。
“没。机关重启了。”法师喘着气靠在拱门边，用杖尾敲了敲石壁，“封印还在，它出不来。”
“出不来就好。那玩意儿绝对不是我们能打的——你们看见它眼睛没有？我站最前面，腿现在还在抖。”
“你的腿抖是因为你他妈扛着盾跑了半座遗迹。”盗贼模样的男人蹲在地上，用匕首挑开绑腿上的碎石。
“少说两句会死？”
“会。”
芙宁娜不在场。但若是她在，大概会点评一句“这支队伍的撤退意识不错”。
冒险者们还没注意到伊莉雅和薇拉。他们忙着检查伤员、清点装备、争吵刚才那扇门该不该开。弓箭手撕开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法师蹲下来给她上药，手指还在发抖。
“下次遇到那种符文门，你负责拦着他。”弓箭手咬着牙说。
“我拦了。他不听。”
“我没听是因为你说话声音太小——”
“我嗓子都喊劈了你聋了？”
盗贼在两人的争吵声中抬起头，目光扫过断柱方向，动作一滞。他眯起眼，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没站起来，只是用肘尖捅了捅旁边的战士。
“那边有人。”六双眼睛同时转向伊莉雅。
伊莉雅从断柱上跳下来。灰发在废墟的微风中轻轻晃动，暗银巨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探出。深褐色的皮甲上沾着旅途的沙尘，胸口的冒险者徽章在火把光中泛着冷光。薇拉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狼耳向后压着，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那群陌生人。
重甲战士握紧了盾牌的把手。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没有举起武器——他认出了伊莉雅胸口的徽章。高级剑士。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古废墟里，一个独行的高级剑士比他们整支小队加起来都危险。
“路过？”战士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歇脚。”伊莉雅说。
短暂的沉默。法师从弓箭手身侧站起来，把烧焦的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类女性面孔。她的目光先落在伊莉雅的精灵耳廓上，然后落在她背后的巨剑上，最后落在她身侧那个只探出半个脑袋的狼耳少女身上，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不是歧视——是识别。一个精灵冒险者带着一个半兽人少女，出现在星坠森林深处的古废墟里，要么是雇佣护送，要么是别的什么。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精灵不好惹。
“我们是铁砧城冒险家协会的。”法师主动开口，语气比同伴们更克制，“三天前接了勘探任务，没料到下面有个封印还没失效。差点交代在里面。”
伊莉雅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盗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比同伴们更快恢复了常态，目光在伊莉雅的皮匣上扫过，又在薇拉的狼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对这个灰发精灵表现出太多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