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从树屋门口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薇拉张着嘴，琥珀色竖瞳瞪得滚圆，狼尾僵在身后一动不动。她从没见过这种魔法。她见过的魔法师大多是商队雇佣的战斗法师，甩火球、喷冰锥，偶尔有人能放几道风刃。她没有见过有人能让树自己长成房子。
“进去休息。”伊莉雅说，语气跟刚才说“捡柴”时没什么区别。
“……你是怎么做到的？”薇拉的声音有点飘。
“木元素的基础运用。”伊莉雅顿了顿，“在千法之城学的。不算难。”
不算难。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着布条的手臂，又看了看那座在暮色中泛着翠绿荧光的树屋。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灰发精灵之间的距离，比沃登城到千法之城还远。
篝火在树屋外噼啪作响。伊莉雅把影豹的后腿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她从腰间解下干粮袋，把最后两块硬面包递给薇拉一块。
薇拉双手接过，没有立刻吃。她低着头，狼耳向后压了压。
“我的伤……”她开口，声音很轻，“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我的体力跟不上你。照这个速度，走到翡翠林地估计得要个好几年。”
伊莉雅将烤好的影豹后腿从火上取下来，撕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给她。
“我算过。”伊莉雅的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以我们这半个月的速度，走到翡翠林地，至少一百年以上。”
薇拉接过肉的动作僵在半空。狼耳竖起来，又缓缓向后压平。
“……一百年？”她的声音有点飘，“沃登城到边境才走了五天——我以为翡翠林地最多几年就到了。”
“星坠森林覆盖了大半个大陆的中部以及东部”伊莉雅顿了顿，“沃登领只是森林边缘的一小块平地。你之前走过的路，连森林的皮毛都算不上。”薇拉沉默了很久。篝火在她琥珀色的竖瞳里跳动，狼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她想起自己从沃登城被赶出来后，在森林边缘躲藏了两个月，觉得那已经是这辈子最长的路。
“我不认识这个世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父亲家里的地图只画到沃登领边境。母亲说过的最远的地方是铁砧城——她说那里很大，大到一个人一辈子都走不完。”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伊莉雅。篝火把她的灰发映成暖橙色，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
“……你还愿意带着我吗？”薇拉问。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伊莉雅看着薇拉，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犹豫。
“愿意。”她说，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我答应过带你一起走。”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琥珀色竖瞳里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化开。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用手指快速抹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我不会一直这么慢的。”她说，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些，“我可以练。在沃登城的时候我偷偷看过护卫队训练，照猫画虎学过几招。”……
篝火在树屋外渐熄，余烬明灭如呼吸。伊莉雅将最后一块兽骨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薇拉已蜷在苔藓床上，狼尾搭在自己腿上，呼吸均匀。她看了片刻，确认那双狼耳不再紧绷地压着，才起身走到树屋外，倚着门框坐下。巨剑靠在肩侧，红宝石般的眼眸映着炭火的余光，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大漠的夜与昼截然不同。烈日沉入沙海之后，温度骤降，滚烫的砂砾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便冷得像铁屑。无月的夜空澄澈到近乎透明，银河从南到北横贯天穹，星光亮到能在沙地上投出影子。
芙宁娜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搁在敞开的车窗上。沙槌型的六只宽幅轮胎碾过沙丘脊线，车身倾斜近三十度，引擎低吼着把数吨重的钢铁推上坡顶，又在下坡时失重般俯冲。希雅坐在副驾驶，墨绿法袍的兜帽被灌进来的夜风吹落，淡金长发在仪表台幽蓝的背光中翻飞。她没有伸手去拉兜帽，只是微微眯起翠绿的眼眸，看着挡风玻璃外被星光染成银白的沙海。
“你开得太快了。”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
“沙丘连着沙丘，不开快点连个坡都上不去。”芙宁娜理直气壮，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车身擦着一根从沙里戳出来的风蚀岩柱漂过去。后座的霜星从睡梦中被甩醒，冰蓝鳞片在坐垫上蹭出一道霜痕，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鸣雷云被它压在身下当枕头，雷光闪了闪，又继续睡。
元素侦测阵列在仪表台上投出一圈淡蓝的光幕，显示方圆五十里的元素分布。火元素浓度已从火山海的极端峰值降到正常水平，水元素依旧稀薄，但不再是火山海那种被压到近乎为零的状态。更远处，光幕边缘亮起几个极淡的金色光点。
“沙虫。”希雅说，指尖在光点上点了点，“三条，深度在沙面以下两百米。体型不大。”芙宁娜瞥了一眼光幕，油门踩得更深了。引擎轰鸣，沙槌型从沙丘脊线上腾空而起，飞越近二十米宽的沙谷，重重砸在对面的沙坡上。悬挂系统发出一声闷响，车身后半截甩了一下又被芙宁娜一把方向盘拉回来。霜星又不满地咕噜了一声，干脆从后座飘起来，挤到希雅腿上继续睡。
希雅低头看着这团冰蓝色的幼龙，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它脊背上半透明的鳞片。鳞片触感冰凉光滑，在指腹下微微起伏——那是霜星的呼吸。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翡翠林地，萨西恩长老教她辨识龙种时说过，炽霜龙的鳞片在幼年期是最脆弱的，成年后才会凝出冰晶甲壳。成长期大约两百年。两百年对精灵来说不算太长，但对她来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抚在龙鳞上的手指——已经不再是奢望。
“在想什么？”芙宁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湛蓝眼眸短暂地从沙海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在想它长大了会不会跟赫克托打架。”
“打不过。赫克托是龙神，它顶多是个半神苗子。”芙宁娜说着，又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