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踩下油门,沙槌型从沙谷底部冲上坡顶,履带碾过尚未消散的魔气残渣。晶能炮塔缓缓回正,重新进入待发状态。沙槌型的引擎在午夜过后彻底断了气。
不是渐渐慢下来的——是猛地一阵抽搐,仪表台上所有晶石屏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整辆车往前一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拽住,六只轮胎在沙地上犁出六道深沟,停在了沙丘之间的谷底。晶能炮塔的待发指示灯从幽蓝褪成死灰,车舱内的冷光灯带灭了,只剩下仪表台上一颗极小的红色警示晶石还在以缓慢的节奏明灭。芙宁娜拧了拧钥匙,引擎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然后彻底沉默。
“抛锚了。”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今晚没月亮。希雅从副驾驶侧过身,指尖在仪表台的晶石屏上划了几下。元素侦测阵列已经黑了大半,只剩最基础的魔力回路还在维持——那点残存的能量连空调都带不动,大漠的燥热从车身的合金缝隙里渗进来。
“引擎核心过热,传动轴断了三根,左前悬挂的液压管线爆了两条。”希雅一条条念出故障码,念到最后一条时唇角弯了弯,“你开得太快了。”
“这车说明书上写最高时速三百公里。”芙宁娜理直气壮。
“你开了半个多月。”
芙宁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她推开车门跳下沙地,绕到车头前掀开引擎盖。一股灼热的金属焦味扑面而来,引擎舱里的晶石核心已经碎成了几块,传动轴断口处的金属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她盯着那堆零件看了几息,然后关上引擎盖。
“能用水元素强行构建替代零件吗?”希雅从车窗探出头。
“能。但是那样搞有点麻烦我还得先分析一下金属配比是什么。”芙宁娜拍了拍手上的灰,“最近的勘探驻点在哪?”
希雅低头在晶石屏上查了一下。故障码界面卡死了,她重启了两次才调出导航记录。“往东南,两百公里。第三勘探驻点,比之前那个更大,应该有维修车间。”
“行,把车子拖过去”芙宁娜从车底储物格里翻出那根救援钢缆。
拇指粗的合金绞线,外层包着耐高温的编织护套,两端各有一个自锁卡扣。她将一端扣在沙槌型前保险杠的牵引环上,另一端提在手里掂了掂。
“一百多吨。”希雅从车窗探出头,翠绿眼眸扫过钢缆,“你打算用手拖?”
“不然呢。”芙宁娜将钢缆在右臂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张力,“这附近又没有第二辆车。”
希雅没有再说,只是将霜星从腿上捞起来放在肩头,推开车门下来。“我帮你看着沙面,别陷进流沙层。”
鸣雷云从后窗飘出来,好奇地趴在车顶,雷光微闪。它大概没见过有人用人力拖一辆重型勘探车。
芙宁娜拽紧钢缆,脚下一蹬。沙地炸开两个深坑,沙槌型的六只轮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沙面上犁出六道深沟,整辆车开始向前移动。
“流沙层,往左绕。”希雅走在她身侧十步外,指尖亮着翠绿光点,实时探测前方沙层的密度。
芙宁娜偏转方向,钢缆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蛇形轨迹。霜星趴在希雅肩头,冰蓝竖瞳好奇地望着前方那个拖着整辆车还步伐轻快的身影。在它的认知里,这个体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生物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气。
东南方向,两百公里。
鸣雷云缩在车顶,雷光压得很低——它不喜欢这个活。
沙丘连绵起伏,芙宁娜拖着车翻过第三道沙脊时,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上坡时轮胎陷得更深,沙槌型的合金底盘在沙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噪音。她脚下又是一蹬,沙地炸开,整个人连蹦带跳地窜上坡顶,身后那辆百吨重的勘探车像一块被拖上岸的鱼,在沙脊线上短暂悬空又重重砸落。
“你就不能走稳一点?”希雅的唇角在兜帽阴影下弯起来。
“上坡。”芙宁娜头也不回,钢缆绷得笔直,“下坡会更麻烦。”
话音刚落,沙槌型从坡顶滑下,百吨车身的惯性拖着钢缆另一端的芙宁娜往后拽。她没有抵抗,顺势在沙面上滑出十几米,靴底犁出两道深沟,然后猛地一踩,整个人像钉子一样扎进沙里,硬生生把下滑的车身拽停在坡底。
钢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合金绞线撑住了。鸣雷云从车顶滚下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雷光乱闪,发出一连串闷闷的抱怨雷鸣。它决定不趴车顶了,太颠。转而飘到希雅肩头,和霜星挤在一起。幼龙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用鼻尖拱了拱这团占地方的云。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基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比之前更大的勘探驻点。棱角分明的合金围墙从沙地上拔起近二十米,墙顶架着数座晶能炮塔,炮口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沙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禁系统在识别到芙宁娜手中那张金属卡片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驻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繁忙。几名穿深蓝制服的技师正在维修一台被沙虫咬烂的载具,焊接的火花从车架缝隙里迸出来。一个戴护目镜的女人从维修车间走出来,目光越过芙宁娜,落在她身后那辆被钢缆拖着的沙槌型上,护目镜下的嘴张了一下。
戴护目镜的女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疲惫但锐利的灰眼睛,目光在芙宁娜的暗银轻甲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后那辆被钢缆拖着的沙槌型。“这车你开的?”
“嗯。”芙宁娜把钢缆从肩上卸下来,合金绞线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女人走到沙槌型车头前,掀开引擎盖,往里看了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从工具台上抽出一把扳手,伸进去拨了拨碎成几块的晶石核心。“引擎核心过热碎裂,传动轴断三根,液压管线爆两条,左前悬挂彻底报废。你开着它做了什么?从沙虫嘴里逃命?”
“正常行驶。”芙宁娜说。
女人用扳手敲了敲碎裂的晶石核心,碎块掉下来,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正常行驶能把重装型合金传动轴拧断?这车设计最高时速三百公里,巡航时速八十。你开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