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出头。”
女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三百出头。在大漠里。这地方沙丘起伏角度最大能到四十五度，你当自己是开飞行器？”她将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搁，“能修。普通零件三天。但你说要更好的——这车的传动系统和引擎已经彻底报废了，换普通零件也只能撑到三百公里巡航。你要的那种级别，得是泰坦级的合金配方零件，驻点里没有。”
“调过来要多久？”
“从谷地本部调，走传送门，两天。但泰坦级零件不是谁都能申请的，那东西是给战争泰坦设计的，需要议会权限。”女人顿了顿，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你的权限够？”
芙宁娜从腰间抽出那张金属卡片，放在工具台上。女人拿起卡片，在旁边的晶石板上刷了一下。晶石板亮起幽蓝光晕，跳出来的权限等级让她瞳孔微微收缩。她把卡片双手递还，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度：“够了。我这就发申请。”
次日下午，驻点后方的传送平台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三只标准货运集装箱从光柱中浮现，箱体表面镌刻着战争议会后勤部的齿轮徽记。
但紧跟在集装箱后面，还有一道人影。
那人从传送光柱中走出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精确的机械伺服声。右半边躯干完全由暗银色的合金骨架与合成肌纤维构成，机械臂的手指正握着一只金属公文箱。左半边仍保留着人类血肉，但左眼已被一枚多焦面的晶石义眼取代，正在缓慢旋转、对焦。维克多·“铁腕”——战争议会副议长。比十年前更瘦了些，颧骨轮廓更锋利，但那双混杂着血肉与机械的眼睛里，锐利不减半分。
希雅从车间里间走出来，墨绿法袍的兜帽摘下，霜星趴在她肩头打盹。维克多的晶石义眼转向她，焦距收缩了一下。“希雅女士。”
希雅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好久不见，维克多。”
芙宁娜靠在沙槌型车门上，暗银轻甲在维修车间的晶石灯下泛着幽蓝微光。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维克多的晶石义眼转动了一下，焦距锁定在她身上。机械臂将金属公文箱搁在工具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九年。”他的声音比九年前更沙哑了些，人类的那半张脸颧骨更突出，眼眶下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你一点没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芙宁娜歪头看了看他那半边机械躯干，“右臂换了？之前那条不是这个型号。”
“三年前挨了一发圣光裁决，旧的那条直接熔了。”维克多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合金关节发出细微的伺服声，“这条是伏尔甘亲自锻造的，耐圣光属性。”
希雅从车间里间走出来，墨绿法袍的兜帽摘下，霜星趴在她肩头打盹。维克多的晶石义眼转向她，焦距微调。
“希雅女士。”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敬意。
“维克多议长。”希雅回以同样的颔首。
“副议长。”维克多纠正道，机械臂的手指在公文箱上敲了两下，“两年前退下来了。灵魂损耗太大，精力跟不上了。”
芙宁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追问。她从车头前绕过来，在工具台对面坐下。鸣雷云从车顶飘下来，好奇地在维克多的机械臂旁边转了一圈，雷光微闪。
“你亲自押送零件，不是为了修车。”芙宁娜说。
“不是。”维克多打开公文箱，取出一块晶石板放在桌上。晶石板表面亮起，浮现出一张战略地图——渎神者之地的边境线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其中几个红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内推进，“神圣同盟的围剿力度在过去两年里翻了四倍。风神教会的苍穹骑士团全员出动，冰神的霜誓军团也从极北增援南下。”
他的机械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将渎神者之地的东部防线圈了出来。
“东部防线上个月被撕开了三个缺口。我们填上了两个，第三个——”他顿了顿，“牺牲了两台泰坦级才堵住。”
“自然之主呢？”希雅问。
“艾欧娜大人的意志仍然笼罩着翡翠林地，但她对这场战争的态度是中立偏回避。我们的人多次试图进入林地请求援助，都被结界挡在外面。”维克多的人类眼睛与晶石义眼同时望向芙宁娜，“萨西恩长老倒是私下传了消息出来——精灵族内部也在分裂，一部分主张援助渎神者，另一部分认为应该继续隐世。目前后者占上风。”
芙宁娜沉默了几息。她想起九年前在翡翠林地帮助复苏艾欧娜时，那位自然之主说过的话——“自然的平衡不允许我偏向任何一方。”
“所以你来是想要援助？”芙宁娜问。
“不是。”维克多从公文箱底层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她面前，“是来传达一个消息。战争议会最高级别的机密——薪火计划。”
文件封面印着齿轮与火炬交叠的印记，下面是一行小字：第三阶段候选者名单。
“薪火计划。”芙宁娜翻开文件，湛蓝眼眸扫过名单上的名字，“你们终于放弃机械造神了？”
“神骸计划在三年前彻底终止。最后一台‘神骸级泰坦’在试运行时暴走，毁掉了半个第七试验区。”维克多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之后议会全票通过转向薪火计划——培养个体强者。不是造神，是培养能够与圣徒、甚至与神明正面对抗的凡人。”
“成果呢？”
“第一阶段的十二名候选者，目前存活四人。第二阶段刚开始，名单上这几个是我们目前最有希望的苗子。”维克多指了指名单最上方的两个名字，“一个八级剑士，觉醒了罕见的双元素亲和体质。另一个是前风神教会的见习圣徒，叛逃出来的，对教会的战术体系了如指掌。”
芙宁娜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页上印着一行被加粗标注的字：“理论最高目标——培养出能够在正面战场上牵制神明级战力的个体。”
“牵制神明。”芙宁娜合上文件，“这个目标定得够高的。”
“因为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维克多的人类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疲惫之外的情绪——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决绝，“神圣同盟背后至少站着三位神明。风神萨菲罗斯、冰神希玛、战争之神凯洛斯。如果这三位的任何一个亲自出手，战争议会现有的所有泰坦级加起来，撑不过一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