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晶石义眼的焦距锁在芙宁娜脸上。“除非有人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了我们这边。”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远处维修车间传来的焊接声在空气中回荡，霜星在希雅肩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鸣雷云从维克多的机械臂旁边
飘回希雅肩头，雷光压得极低。
“你想让我参战。”
芙宁娜说，语气很平。
“我来看你，议会不知道。”维克多说，机械手指在公文箱边缘轻轻敲击，“他们以为我只是顺路视察勘探驻点。我退下来之后，手里只剩后勤调度权。”
“那你还来？”芙宁娜靠在工具台边，湛蓝的眼眸望着维克多那张半是血肉半是合金的脸。
“你退下来两年，手里只剩后勤调度权，议会不知道你来。堵上职业生涯就为了送几个零件？”
维克多的晶石义眼收缩了一下。机械手指在公文箱边缘停了片刻，才重新开始敲击。“不是送零件。”他从公文箱内层取出一块更小的晶石板，放在之前那张战略地图旁边。晶石板亮起，显示的是一份人员调动记录，“九年前你离开谷地时，在议会数据库里留的权限等级是‘荣誉议员’。这个头衔一直没撤销。”
“所以？”
“所以我有权限以‘荣誉议员物资调配’的名义，把泰坦级零件从本部调出来。”维克多的人类眼睛与晶石义眼同时转向芙宁娜，“但这份调令会在系统中留下记录。最迟明天早上，议会那边就会有人注意到——芙宁娜在这个勘探修车。”
希雅从车间里间走出来，墨绿法袍的兜帽已摘下，淡金长发散落在肩头。霜星趴在她肩上打盹，鸣雷云蜷在另一边。她在芙宁娜身侧停下，翠绿眼眸扫过晶石板上的数据。
“你想让她回去。”希雅说，不是疑问。
维克多没有否认。“神圣同盟的围剿力度在加速。自然之主不插手，龙族在整合，众神在观望。战争议会手里能打的牌，除了几台泰坦级和薪火计划那几个还没成长起来的苗子，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机械手指在战略地图上点了点，“但如果渎神者之地有一位能单杀火神的存在公开站队，局势会完全不一样。”
“沃坦没死。”芙宁娜说，“圣火核心我拿走了，神格还在。躺个几半夜还能起来。”
“对大陆上来说，能单杀火神和真的杀了火神没区别。”维克多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他脸上那道旧伤允许他做出的最接近苦笑的表情，“之前动手的时候，倒悬于天际的无垠之海覆盖了整个大陆。从极北冰原到千法之城，从星坠森林到火山海——每一寸天空都是海水。”
“我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芙宁娜靠在工具台边，湛蓝眼眸望着维克多那张半是血肉半是合金的脸。
“给你个消息。”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年半内，火神沃坦会被龙神焚成灰烬。不是打残，不是封印——是彻底烧成余烬。第一位神明的终结。”
维克多的晶石义眼骤然收缩，焦距锁定在芙宁娜脸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龙神对火神出手。”芙宁娜把玩着手里一块碎晶石，“到时候所有神明的视线都会被引开。没有神明分心的注视和祝福，圣徒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神圣同盟的围剿至少会出现一个持续五年的虚弱期。”
“五年。”维克多的机械手指在公文箱上停住了。
“够你们喘口气了。”芙宁娜将碎晶石搁在工具台上，“而且火山海区域空出来之后，抢夺信徒和残留权柄碎片会成为其他神明的重心。没人顾得上渎神者之地。”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这个消息的来源？”
“我就是来源。”芙宁娜歪了歪头，“火龙王已经响应了龙族整合。火脉龙族会在一年内全部撤出火山海。沃坦的神殿已经被我拆了，圣火核心在我手里。他现在躺在废墟里，靠残余信仰苟命。龙神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远处维修焊接的滋滋声。维克多的人类眼睛与晶石义眼同时凝视着她，半晌，他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从血肉的喉咙里滚出来，被机械的半边脸滤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你拆了沃坦的神殿。”
“还抠了他的圣火核心。有什么问题吗。”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晶石义眼缓慢旋转，焦距在芙宁娜与希雅之间切换了一次。“五年窗口期。之后呢？”
“之后更精彩。”芙宁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十年后，这个世界会迎来一场对神明的清算。不是神战，不是争夺——是清算。命运会推出一批能斩杀神明的人，把那些在神位上赖了太久、被权柄反过来奴役的倒霉蛋一个一个踹下来。神明时代会被终结。”
维克多的手指在公文箱边缘收紧，合金关节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音。“清算。”
“清算之后，一部分神明会被彻底打碎神格，一部分会留下来继续履行神职。但不管哪种，信仰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狂热。众神对大陆的控制力会跌到谷底。”芙宁娜顿了顿，“你们渎神者之地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就在那十年里。你先别往外说，连议会也先别说。时候到了，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
维克多缓缓合上公文箱。机械臂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这比我这辈子听过的所有预言都更具体。”
“因为这不是预言。”芙宁娜从工具台边站起来，“这是通知。”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他的晶石义眼最后一次收缩焦距，将芙宁娜和希雅的身影同时收入取景框，然后站起来，机械伺服声在他右半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我会把这话烂在肚子里，直到你允许我说出去为止。”他提起公文箱，“泰坦级零件两天内装好。这辆车修完之后，极速能拉到四百，传动轴不会再断。”
“谢了。”
维克多转身走到车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血肉的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拍，然后迈步走向传送平台。银白光芒亮起又熄灭，副议长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