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从车间里间走出来。墨绿法袍的兜帽已摘下，淡金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望着传送平台残余的银白微光，沉默了几息。
“你告诉他这么多，不怕议会提前行动？”
“维克多不是那种人。”芙宁娜拿起工具台上的碎晶石，随手抛进墙角的回收槽，“他能在议长位置上坐那么久，就是因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况且——”她偏过头，湛蓝眼眸对上希雅的翠绿眼眸，“渎神者之地的实力现在根本不足以主动出击。告诉他们十年后有清算，是让他们别在黎明前最后那段时间里绝望到做出蠢事。毕竟这次我在这里都能看到我信息，立马来找我了那边应该已经快到崩溃的点了你那边掌握的技术保不齐，真搞出来些什么东西，跟那些神圣同盟之类的爆了。”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她走到芙宁娜面前，抬手拂掉她肩甲上沾的金属碎屑。
“两天后车修好，继续往大漠深处走？”
“对。继续往大漠深处走。大概一个三四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到魔渊了”
芙宁娜从工具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沙槌型的引擎舱敞着，新的泰坦级传动轴在晶石灯下泛着冷光，维修车间的技师正做最后校准。
“两天后取车。”她走到希雅面前，湛蓝眼眸弯起来，“这两天——”
“休息。”希雅替她把话说完了。
驻点的居住区在基地东侧，走廊尽头的双人房比之前那间更宽敞。芙宁娜推开门，先确认了床的软硬度，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摔上去，银白长发散在粗布床单上。
“活过来了。”她闷闷地说。
希雅将墨绿法袍挂上衣架，走到床边坐下。芙宁娜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腿侧，手臂环住她的腰。
“这两天什么都不想干。”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
“那就什么都不干。”希雅靠着床头，翠绿眼眸弯起来。
鸣雷云从门缝里挤进来，看了看床上的两人，识趣地飘到窗台上蜷成一团。霜星被它顶在头上，冰蓝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打了个带着霜花的呵欠。
芙宁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她腿上，湛蓝眼眸从下往上望着希雅。希雅低下头，淡金发丝垂落在她脸侧，指尖从她眉心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
芙宁娜张嘴，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抽手，只是用拇指抚过她的下唇。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芙宁娜松开她的手指，声音沙沙的。
“知道。”希雅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是眼睑，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唇角，“反正这两天不用开车。”
芙宁娜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
树屋外的空地上，薇拉正在跑步。
说是跑步，不如说是绕着树屋一圈一圈地兜圈子。狼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耳朵向后压平以减少风阻。她已经跑了小半个时辰，呼吸开始乱了，但脚步还没停。
伊莉雅蹲在溪边，面前支着一口小陶锅。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深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苦味。她翻开魔导书，指尖轻触一页咒纹，确认火候，又从皮匣里取出几株晒干的草药丢进去。
“可以停了。”
薇拉猛地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狼尾垂在身后，耳朵也耷拉下来。“……我还能再跑几圈。”
“明天再加。”伊莉雅用木勺搅了搅药汤，舀出一碗递过去，“喝了。”
薇拉接过碗，闻了一下，狼耳瞬间压平紧贴头发。“好苦。”
“对筋骨恢复有用。”
薇拉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她把碗还给伊莉雅，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地面。“明天练什么？”
“继续跑步。加半个时辰。”伊莉雅将陶锅从火上移开，用湿布包好余下的药渣，“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先不练别的。”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绑腿布的脚踝。愈伤膏的药效还在，擦伤处已经不疼了，但伊莉雅说得对——还没完全好。她没有争辩，只是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浸进冰凉的溪水里。
“你以前在沃登城也看过护卫队训练？”伊莉雅问。
“偷偷看的。”薇拉的狼耳微微向后转了转，“父亲不允许我靠近训练场。说混血种站在旁边会坏了护卫队的士气。”
伊莉雅没有接话，只是将药渣倒进溪边的灌木丛根部。
“他们练的都是刀剑和长枪。”薇拉继续说，“每天早上跑十圈校场，然后对练。我躲在马厩后面看，学了几个动作，回去自己在柴房里比划。”她顿了顿，“有一次被管家发现了，罚我三天没饭吃。”
伊莉雅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溪水，沉默了几息。“现在不用躲着练了。”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她侧过头，望着伊莉雅的侧脸——灰发被溪水泛起的微风吹动，皮甲上还沾着昨天影豹的血迹。她忽然觉得这个精灵很奇怪。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块石头，开口的时候又什么都说得理所当然。
“你为什么愿意教我？”薇拉问。
伊莉雅偏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对上她的琥珀色竖瞳。沉默了两息。“顺路。”
薇拉的尾巴在溪水里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脚从溪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珠，站起来。“我去捡柴。今晚的篝火还没备。”
伊莉雅点了点头。篝火在树屋外燃起来时，薇拉抱着一捆干柴从林子里钻出来，狼尾在身后晃了晃。她把柴放在火堆旁，拍了拍手上沾的树皮碎屑。
“坐。”伊莉雅指了指对面铺好的防水油布。
薇拉盘腿坐下，狼耳向前转了转。伊莉雅没有绕弯子，从皮匣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册。纸张边缘已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基础咒语汇编。
“今晚教你魔法。”
薇拉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琥珀色竖瞳里亮起一点光，又迅速暗下去，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了扫。“……我学得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