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单手把着方向盘，湛蓝眼眸扫过仪表台上缓慢推进的光标。
“两个月。”她说，“开到哪算哪。霜星退鳞前找块平地扎营。”
希雅膝上蜷着那条冰蓝幼龙。鳞片已不如几个月前透亮，表面蒙着一层浊白的翳。
“鳞片开始变浑了。”希雅指尖轻抚过龙脊，“食欲呢？”
“今早吃了平时两倍的量。还啃了我的护腕。”芙宁娜从后视镜里瞥了霜星一眼，“嗜睡也开始了。昨天睡了八个时辰，中间只醒过一次。”
“退鳞快了。”
“嗯。大概一个月内。”
鸣雷云从后座飘到希雅肩头，雷光微闪，打量着那条正在变色的幼龙。霜星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打了个带着霜花的呵欠，又继续睡。
二十三天后。
沙槌型停在一片平坦的砾石荒原上。四周视野开阔，沙丘在远处起伏，近处只有风化岩柱与零星的枯死灌木。
芙宁娜推开车门，靴底踩碎一片干裂的泥壳。她环顾一圈，点了点头。
“就这里。方圆五十里没有大型魔兽信号，沙层下面是玄武岩基岩，不会从脚底钻出东西。”
希雅从副驾驶下来，怀里抱着霜星。幼龙的状态比二十天前更差了——冰蓝鳞片彻底失去光泽，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翳，像被冻住的雾。它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天只醒了两次，每次不到半个时辰。
“什么时候开始？”希雅问。
“已经开始了。”芙宁娜指了指幼龙脊背上的一片鳞。
那片鳞的边缘正在翘起，与皮肤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介于冰蓝与炽红之间的、不断变换的微光。霜星在希雅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鼻孔喷出两股细小的霜花。
“把它放在地上。”芙宁娜蹲下身，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冰火两种晶石，各五块，在砾石地上摆成一圈，“退鳞一旦开始，它的体温会剧烈波动。抱着反而不好。”
希雅将霜星放在晶石圈中央。幼龙的爪子触到地面的瞬间，砾石表面凝出一层薄霜，又在下一刻被蒸成水汽。霜星睁开眼，冰蓝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鸣叫。
第一片鳞脱落了。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体内涌出的元素冲突硬生生顶掉的。鳞片从脊背上弹起来，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在地上时已经裂成两半。鳞片下方的皮肤裸露出来，颜色在冰蓝与暗红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幼龙全身的痉挛。
“鳞片全部掉完大概需要两天。”芙宁娜盘腿坐在晶石圈外，湛蓝眼眸盯着幼龙身上正在蔓延的裂隙，“这两天它体内冰火元素的冲突会达到顶峰。不能强行干预——干预会破坏它自己的平衡机制，导致退鳞不彻底。”
鸣雷云从车窗里飘出来，雷光压到最低。它停在希雅肩头，边缘不安地颤了颤。它没见过这种场面。
第二片、第三片鳞接连脱落。幼龙的脊背上已经露出巴掌大的一片裸肤，皮肤下的元素光芒像两条缠绕的蛇，蓝与红交织、撕扯、互相侵蚀。霜星痛得蜷缩起来，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后腿，喉咙里发出细密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希雅的手指攥紧了法袍袖口。她想伸手，但忍住了。第四片鳞脱落时带出了一滴血。那滴血落到砾石上，一半凝成冰珠，一半蒸成白雾。
“血里的元素已经开始分离了。”芙宁娜将一块冰元素晶石推到霜星面前，“吃。”
霜星睁开眼，竖瞳涣散，但它本能地张嘴含住了晶石。冰蓝光芒在它口中炸开，背上的元素冲突稍稍缓和了些——冰元素一方得到了外援，将火元素暂时压了下去。但芙宁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下一刻火元素完全被压制，需要再补火元素晶石。
芙宁娜已将火元素晶石递到它嘴边。幼龙张嘴吞下，暗红光芒才慢慢消退。
“就是这样。”芙宁娜对希雅说，“退鳞期间，它自己调不动的冲突，我们用晶石从外部帮它调。冰涨了压冰，火涨了压火。保持两种元素势均力敌，直到新鳞长出来。中途可以给它喂一些金属原矿促进鳞片的生长，让鳞片更坚硬”第三天凌晨，最后一片旧鳞脱落。霜星整个脊背和肋侧完**露，血肉下两色光芒的撕扯达到顶峰。幼龙已叫不出声，竖瞳涣散，呼吸浅促，尾巴无力地搭在砾石上。
“最危险的时候。”芙宁娜盘腿坐在晶石圈外，湛蓝眼眸盯着幼龙脊背上正在缓慢凝固的元素光芒，“新鳞能不能长出来，看接下来两个时辰。”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金属原矿，搁在霜星嘴边的砾石上，“啃。”
幼龙半阖的竖瞳颤了颤，本能驱使它将嘴贴上原矿。牙齿咬合时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原矿碎片被它艰难地吞咽下去，脊背上裸露的血肉下终于浮起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薄膜。
“新鳞基膜出来了。”芙宁娜的唇角弯起来，“成了。接下来等它长好了就行了”
新鳞从基膜下钻出来的那一刻，霜星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长鸣。
不再是之前那种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是真正的龙吟——幼嫩，但已初具龙的威势。第一片新鳞在脊背正中绽开，颜色不再是单纯的冰蓝，而是冰蓝与暗红交织成的、如同极光般的纹路。鳞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那是之前喂食的原矿被融进了鳞片结构。
第二片、第三片接连冒出。新鳞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从脊背向两侧蔓延，像春冰解冻时河面重新凝结的冰纹。
芙宁娜盘腿坐在晶石圈外，湛蓝眼眸弯起来。“成了。颜色还挺好看。”
希雅的手指终于从法袍袖口松开。她望着幼龙脊背上那片极光色的新鳞，翠绿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霜星抖了抖身体，残余的旧鳞碎片簌簌落下。新鳞已经完全覆盖了它的脊背和肋侧，每一片都泛着冰火交融的金属光泽。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冰蓝竖瞳眨了眨，然后张嘴，朝地上喷了一口。一半是霜花，一半是火星。它被自己的龙息呛了一下，连打三个喷嚏，每个喷嚏都喷出一团冰火交织的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