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下来，好奇地绕着霜星转了一圈。幼龙的鳞片在它靠近时自动泛起一层寒霜，又在下一秒蒸成水汽。鸣雷云被这一冷一热激得打了个哆嗦，雷光闪了闪，发出闷闷的雷鸣。本云觉得这小东西变危险了。
希雅蹲下身，指尖轻触霜星额头上最新的一片鳞。冰与火的温度同时从指腹传来，冷热交替，却不再互相冲突——两种元素在新鳞内部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幼龙眯起竖瞳，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指。“退鳞成功了。接下来呢？”希雅问。
“接下来它需要适应新鳞片。”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块晶石，一冰一火，同时抛给霜星。幼龙张嘴接住，嚼得咔嚓响，新鳞上的极光纹路在咀嚼时微微发亮，“等鳞片彻底硬化，大概还要半个月。然后就是需要注意接下来体内的元素量，必须要保证两种元素量基本处于相平衡的状态，虽然目前暂时不冲突了但是只要平衡一被打破立马就会出现体内元素乱窜的情况然后以我们的投喂速度，估计很快就会迎来第二次换鳞元素融合阶段。”
希雅将霜星从地上捞起来。幼龙的爪子搭在她肩头，新生的鳞片在墨绿法袍上留下几道极淡的霜痕与焦痕。她低头看了看那两道痕迹，唇角弯了弯。
“上车。”芙宁娜拉开驾驶室车门，“魔渊还远。”
沙槌型的引擎重新轰鸣。泰坦级传动轴运转时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一个半月后。
沙槌型碾过最后一片砾石荒原，在魔渊边缘缓缓停住。芙宁娜推开车门，靴底踩碎的不仅是砂砾，还有几块风化已久的碎骨。
大地的伤痕横亘在眼前。
魔渊从外面看，就是一道在地表上撕开的裂口。崖壁垂直下陷，深不见底，只有漆黑的魔气从裂隙深处翻涌上来，在边缘凝成稀薄的黑雾。雾气触及沙地，沙粒便无声无息地融化成灰色的黏土。
“到了。”芙宁娜将方向盘锁死，拔了钥匙。
希雅推开副驾驶车门，怀里抱着霜星。退鳞后的幼龙又长大了一圈，冰蓝与暗红交织的鳞片在魔渊边缘的幽暗中泛着极光般的微光。它探出脑袋，竖瞳好奇地望着下方翻涌的黑雾，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
鸣雷云从车窗飘出来，雷光压得极低。它不喜欢这里——魔气对元素生物有一种天然的侵蚀性，它的边缘在黑雾触及的瞬间微微发颤。
“魔气浓度是沿途最高的。”希雅抬手，指尖亮起翠绿光点，在黑雾中明灭不定，“下面有东西。不是魔兽——是更古老的、有理智的存在。”
“所以才来。”芙宁娜走到魔渊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转身向希雅伸出手。
“跳下去。”
希雅将霜星拢进法袍内侧，握住她的手。鸣雷云缩成一团挤在希雅肩头，雷光压到近乎熄灭。两人纵身跃入裂隙。
坠落的瞬间，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希雅法袍上的防御禁咒自动激活，翠绿光幕在黑暗中撑开三尺净空。芙宁娜没有展开任何防护，魔气触及她肌肤的刹那便无声消融。
落地时，芙宁娜靴底踩碎了一块玄武岩。冲击波以她为圆心炸开，碎石四溅，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方圆数里内的魔气被这一脚震得向外翻卷，露出魔渊底部苍白的石层。
希雅轻飘飘落在她身侧，法袍下摆缓缓垂落。
黑暗中响起窸窣声——无数栖息在魔渊底部的生物被这动静惊动，又在感知到那股碾压级的威压后迅速缩回裂隙深处。一个正在附近觅食的劣魔扔下手里的骨棒，连滚带爬地逃进岩缝。
“你吓到它们了。”希雅说。
“省得一个个上来打招呼。”芙宁娜抬脚往前走。
魔渊底部是一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荒原。嶙峋的岩柱从地面刺出，魔气凝结成的黑霜覆盖着每一寸石面。远处有暗红色的岩浆河在岩层下缓慢流淌，提供着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腐殖质混合的气味。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石塔。塔身用整块黑曜石砌成，塔顶早已坍塌，只剩三层残楼歪斜地戳在岩地上。塔基处亮着一盏幽绿的灯。一个裹在破烂黑袍里的身影坐在灯旁，手里捧着一本正在自行翻页的书。兜帽下露出的脸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暗红色的。
“吸血鬼。”希雅低声说。
那个吸血鬼抬起头，暗红瞳孔在两人身上扫过。他的目光在希雅法袍上的翠绿符文上停了一瞬，又在芙宁娜的暗银轻甲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书。
“活人。”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两个活的。多久没见过活的从上面跳下来了——你们是迷路了还是找死？”
“都不是。”芙宁娜走到石塔前，“来找你问路。”
吸血鬼沉默了几息，把书塞进袍子内袋。“活了九百年，头一回被活人问路。问吧。”
“魔渊里还有多少远古种族活着？”
吸血鬼从袍子里摸出一只骨杯，伸到石塔裂缝处接了滴落下来的暗色液体，抿了一口。“血族算一个。再往下走，有几支被赶下来的黑暗精灵，一支穴居巨人，还有几窝石像鬼。最深处住着老不死——深渊魔龙，睡了快两千年了。你们要是想找它，最好带点值钱的东西。”
“谢了。”芙宁娜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水元素晶石抛给他，“接着。”
吸血鬼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幽蓝的晶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暗红瞳孔微微收缩。他将晶石凑近鼻尖闻了闻，迅速收进袍子内侧。
“这玩意儿在魔渊里比命贵。你们想问什么，我还能再答几个。”
希雅将霜星从法袍里捞出来。幼龙探头嗅了嗅魔渊的空气，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吸血鬼的目光在它鳞片上停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