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深处走安全吗？”希雅问。
“不安全。但你们——不太需要担心这个。”吸血鬼重新坐下，“绕过第三层裂隙，别碰发光的蘑菇。那些蘑菇会叫，叫了会引来穴居巨人。巨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巨人养在地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见过的人都死了。”吸血鬼将骨杯搁在膝盖上，“我没见过，所以还活着。”
芙宁娜点了点头，转身朝魔渊深处走去。希雅跟在她身侧，霜星趴回肩头，鸣雷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边缘。吸血鬼的幽绿灯在身后渐渐缩成一点微芒，最终被黑暗吞没。
绕过第三层裂隙时，岩壁上果然长满了发光的蘑菇。菌盖大如圆盾，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荧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诡谲的光海。希雅抬手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蘑菇的孢子触及结界边缘便无声滑落。芙宁娜从蘑菇丛中穿过，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碎的菌丝发出细碎的脆响。
穴居巨人从岩柱后转出来时，手里还提着一根石笋做的棒子。高达八丈，独眼嵌在额头正中，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甲。它低头看见两个活人，独眼眨了眨，抡起石笋便砸。芙宁娜抬手，五指虚握。幽蓝水光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掌，握住石笋轻轻一捏。石笋碎成齑粉，穴居巨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拳头，发出困惑的咕噜声。然后巨掌在它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巨人仰面朝天砸在地上，独眼转了几圈，昏了过去。
“它养的东西呢？”希雅环顾四周。
“大概被它自己吃了。”芙宁娜绕过巨人继续走。
更深处，黑暗精灵的城市废墟从岩壁上浮现。尖塔与拱桥用黑曜石与某种暗紫色的晶石建造，半数已坍塌，剩下半数被石像鬼占领。数百双幽绿的眼睛在废墟高处的裂隙中亮起，注视着两个从下方走过的活人。一只体型最大的石像鬼从尖塔顶端俯冲下来，翼展近十丈，利爪直取希雅肩头。希雅连头都没回。法袍肩部的符文亮起一道翠绿闪光，石像鬼撞上一面突然展开的光盾，在闷响中弹飞回废墟深处，砸塌了半座拱桥。其余石像鬼同时缩回裂隙，幽绿眼睛消失得干干净净。
魔龙盘踞在魔渊最深处的一片骨海上。
说是骨海，毫不夸张。无数巨兽与类人生物的骸骨堆积成起伏的山丘，从岩层下渗出的暗红岩浆在骨堆缝隙间缓慢流淌，将惨白的骨面映出幽暗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息，魔气浓稠如实质，在骨海上空凝成一层低垂的黑雾。
那头龙就趴在骨海正中央。
体型比赫仑达尔小一圈，鳞片是腐朽的暗紫色，边缘剥落，露出下方灰败的皮肉。它的龙角断裂了一根，另一根上也布满裂纹。双翼的翼膜破了几个大洞，边缘焦黑，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但它的竖瞳仍然亮着——浑浊的暗金色，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千年前的余焰。
芙宁娜踩着一根巨兽肋骨走上骨海边缘，希雅跟在她身侧。霜星趴在希雅肩头，冰蓝与暗红交织的鳞片在魔气的幽暗光晕中泛着极光般的微光，竖瞳警惕地盯着那头比自己大了数千倍的腐朽巨龙。鸣雷云缩在希雅法袍兜帽里，雷光压到近乎熄灭。
魔龙的竖瞳缓缓转向她们。骨海在它身下震颤，数十根肋骨从骨丘上滚落，砸进岩浆河里溅起暗红的火花。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股腐臭的龙息。
“祭品。”它的声音如同两块墓碑互相摩擦，“多少年没有祭品自己走下来了。”
芙宁娜歪了歪头。“它说我们是祭品。”
希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动手吧。”
魔龙从骨海上撑起腐朽的身躯。它的动作比赫仑达尔慢得多，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仍然庞大——数十万年的腐朽也无法完全剥夺一头上古魔龙的压迫感。
它张嘴，喷出腐朽龙息。不是火焰，而是一团翻滚的暗紫色魔气，所过之处空气被侵蚀得发出嘶嘶声，骨堆上的骸骨触及龙息便无声溶解。
希雅抬手。
指尖划出的不是翠绿治愈的光芒，而是一道完全透明的斩击。禁咒“屠龙刃”——专门针对龙族的即死魔法，从她指尖无声掠出，切开魔气，切开腐朽的龙鳞，切开龙骨，从魔龙后颈透出。
魔龙的暗金竖瞳凝固了。它还没来得及喷出第二口龙息，庞大的身躯便从颅骨正中裂开，裂缝笔直贯穿整条脊骨，将整头龙一分为二。腐朽的暗紫龙血如瀑布般倾泻在骨海上，溅起数十丈高的血浪。
芙宁娜侧身避开溅来的龙血，歪了歪头。“你出手比我快。”
“省时间。”希雅收回手指。
霜星从希雅肩头探出脑袋，冰蓝竖瞳望着那头比自己大了数千倍的龙尸，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鸣雷云从兜帽里飘出来，雷光微闪——本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龙血浸透了骨海。那些堆积了千年的巨兽骸骨在龙血的腐蚀下发出嘶嘶声响，苍白的骨面被染成暗紫色。然后，龙血没有继续向四周蔓延——它们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沿着骨堆缝隙之间极其隐蔽的凹槽流淌，在骨海正中央勾勒出一座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法阵。
法阵亮起。暗紫与猩红交织的光芒从每一道阵纹中迸发，骨海在震颤，魔渊底部的岩层裂开无数道缝隙，魔气如沸腾般从裂隙中喷涌而出。阵心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传送阵那种稳定的折叠，而是更粗暴的、如同被利爪撕开的裂口。
裂口从地面延伸到半空，宽度足以吞下一座城。裂口另一侧透出的光不是暗红，不是幽绿，而是一种压抑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紫。空气中硫磺与腐殖质的气味被另一种更古老、更具侵略性的气息取代——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魔域。”希雅轻声说。
芙宁娜望着那道裂口，湛蓝眼眸里映着深紫的光芒。“这个世界原来还有这种地方。”
裂口边缘开始缓慢收缩。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半个月后会完全闭合。
“进去。”芙宁娜握住希雅的手，两人并肩跨入裂缝。（写好了，忘发了，抱歉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