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翻过一页书，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住。翠绿眼眸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芙宁娜脸上。
“地图看完了？”
“看完了。大漠边缘到南方的熔岩平原还有些距离。”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腿侧传出来，“但我不想现在讨论路线。”
“那想做什么。”
“睡觉。陪我睡一会儿。”
希雅将书签夹入书页，合上诗集搁在床头。她低头看着芙宁娜——湛蓝眼眸正从下往上望着她，带着那种只有在没别人时才会流露的、软绵绵的耍赖。
“现在是下午。”
“下午也可以睡。”芙宁娜理直气壮，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上拽。
希雅顺着她的力道躺下来。芙宁娜立刻蹭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锁骨窝，一条腿搭上她的腿侧。银白长发散落在希雅肩头，鼻尖抵着她颈侧那片皮肤。
“你身上好香。”芙宁娜含混地说。
“沐浴液的味道。”
“不是。是你自己的味道。”芙宁娜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手臂收紧，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希雅的指尖插进她发丝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窗外大漠的风卷着沙砾敲在合金墙壁上，细碎地响。霜星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尾巴搭在鸣雷云边缘。
芙宁娜的呼吸渐渐平稳。银白睫毛安静地伏着，手指还攥着希雅衣领的边缘。
希雅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午安。”……
此时薇拉跟在伊莉雅身后半步，穿过一片古木参天的林地。她的呼吸比两个月前平稳了许多，狼尾在身后轻轻晃动，不再是之前那样垂着拖地。
从溪边空地重新出发后，她们又向东走了半个月。
跑步训练没有停。每天早上绕营地跑一个时辰，从最开始跑完要撑着膝盖喘半天，到现在跑完还能站着喝水。伊莉雅在前面走，步伐不快不慢，薇拉跟在她身后。之前她全力奔跑才能勉强跟上伊莉雅正常行走的速度，现在——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从慢跑变成快跑，狼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跟上了。跟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呼吸开始乱了，但脚步还没停。伊莉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步伐放慢了半拍。
“我还能跑。”薇拉的声音有点喘。
“留着力气。晚饭之前还要练戟。”
薇拉的耳朵向后压了压，但没有争辩，重新退回到伊莉雅身后半步的位置。狼尾垂下来，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前方树林尽头，一道笔直的黑烟从树冠上方升起，在灰白天光下格外刺眼。伊莉雅的脚步微微一顿。红宝石般的眼眸穿过林间缝隙，落在那道烟柱下方的火光上。
“有东西烧了。”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鼻尖微微抽动。风从烟柱方向吹来，带来焦木的气味，还有别的——铁锈、血腥，以及某种更刺鼻的、像是烧焦皮革的味道。
“有血。”薇拉压低声音，狼尾僵在身后，“很多血。”
伊莉雅没有说话，只是将暗银巨剑从背后解下，握在手中。薇拉从背后取下那柄铁戟，双手握紧戟杆。两人借着古木树干的掩护，向烟柱方向摸去。
伊莉雅拨开灌木丛，红宝石般的眼眸透过最后一道树墙，看到了那片空地。
伊莉雅按着薇拉的肩膀蹲在灌木丛后。
前方冒出灰白的烟柱，不是篝火，是尸体在燃烧。焦臭混着圣油甜腻的香气在林间弥漫。
薇拉的狼耳压平，尾巴僵住。她看见了那座尸堆——至少十米高，精灵、兽人、矮人，还有几头魔兽的躯体叠在一起，火舌正从最底层往上舔舐。
“别看。”伊莉雅把她往后拉。
十二个穿白袍的人站在尸堆旁，袖口绣着青色风纹。为首的中年男人手中的圣油罐已空了一半，他低声念着送魂祷文，其余人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闭目齐诵风神经文。
祷文念完，男人抬手，一道青色的风刃从他掌心生出，灌入尸堆底部。火焰猛地窜高，不到半刻钟便将所有尸体烧成灰烬。他再一挥手，狂风卷起余烬，裹挟着骨灰与火星升上树冠以上的天空，一粒不剩。
他们脸上没有残忍，没有兴奋，只有做完一件该做的事之后的平静。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学徒不过十五六岁，跪在焦黑的地面上，正用指尖小心地捡起一根没烧尽的兽人指骨，重新抛进风中。
“风神在上。”他说。
风停了。十二个人同时站起来，转向灌木丛。为首的男人抬手，风刃已在掌心凝聚。
“精灵。”他看见了伊莉雅的耳廓，声音像在念一句早已写好的判词，“还有混血种。都该归于风中。”
薇拉的尾巴炸毛，但她抓着戟杆的手指没有发抖。这三个多月的训练让她在恐惧面前仍然能摆出架势——沉腰，戟尖上挑，左脚踏前半步。极淡的红光开始在刃尖汇聚，但速度太慢了。
伊莉雅按住她的戟杆。“退后。”
风刃在男人掌心凝成实质。
伊莉雅将薇拉挡在身后，暗银巨剑横在身前。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那十二个白袍身影。
“精灵。”为首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波动，“还有混血种。都该归于风中。”
他挥手。十一个白袍同时起身，风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伊莉雅没有躲。她甚至没有举剑。风刃撞上她的皮甲，甲面符文亮起幽蓝微光，青色的风元素如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碎成乱流。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伊莉雅拔剑。不是暗银巨剑——那柄剑还背在身后。是腰间那柄备用的弯刀。她踏前一步，弯刀出鞘，刀锋切开第一道风刃，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她的身形在林间空地中拉出一道残影，弯刀在每一次转身时都带走一个白袍的咽喉。
十二个人，十一刀。
为首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没入的刀柄，嘴唇翕动，试图念出最后一句祷文。伊莉雅拔出弯刀，他在倒地前便被自己的风元素反噬，躯体化作一片青色光点，散入风中。
“他刚才说方圆百里内还会有其他猎杀队。”薇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握戟的手没抖。
“我知道。”
伊莉雅甩掉刀锋上的血，收刀入鞘。远处，十几道白影正从不同方向穿过树林，风元素的青光在林间明灭。
“站我身后。”她说。
薇拉握紧戟杆退到她背后。焰牙的红光在戟刃上凝而未散——她维持架势的时间比上个月长了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