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今天那几个强十倍。”伊莉雅用树枝拨了拨炭火，“真正的圣徒更强。你现在碰到圣徒候补，跑。”
“跑得掉吗？”
“情况混乱，不盯着你抓的话可以跑”
“你说，情况混乱、不盯着我抓的话可以跑。”她抬起头，琥珀色竖瞳映着跳动的火光，“那如果盯着我抓呢？”
伊莉雅用树枝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来，被溪边的夜风卷走。“那就看盯着你的是谁。”
“圣徒候补。”
“跑不掉。”
薇拉的狼耳向后压了压。她没有争辩，只是把木碗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薇拉的狼耳向后压平。沉默片刻后，又问：“那圣徒呢？”
“碰到圣徒不用跑。”
“为什么？”
伊莉雅将拨火的树枝搁在石头上，红宝石般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火光。“因为在你看见他之前，你已经死了。”
薇拉的尾巴僵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戟杆。“那要怎么才能不死？”
“变强。”伊莉雅顿了顿，“强到能在看见他之前先出手。”
“要多久？”
伊莉雅沉默了几息。篝火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被溪边的夜风卷走。
“很久。”她说，“但你可以。”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琥珀色竖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她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只是把这句话收进心里，像收起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发亮的卵石。
“今天那些白袍。”她换了个话题，声音轻了些，“他们烧尸体的时候，念的祷文——‘归于风中’。死了就归于风，那活着的时候呢？”
“活着的时候服从。”
“服从什么？”
“教会的戒律。神的旨意。圣徒的命令。”伊莉雅将拨火的树枝搁在石头上，“风神教会等级森严。最底层是信徒，往上是祭司、猎杀队、高阶猎杀者、圣徒候补、圣徒、教皇最后到神明。每一层都无条件服从上一层。”
“那个最小的学徒——他才多大？十二三岁——就已经在猎杀队里了。”
“教会的惯例。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在七八岁时被送入修道院，接受十年训练，十二岁开始随队见习猎杀。他可能还没亲手杀过任何人，但已经学会了怎么烧尸体。”
薇拉的尾巴在身后僵了片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全是握戟磨出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早处理鱼鳞时留下的银鳞碎屑。“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没死，十年后他会变成今天为首的那个男人。”伊莉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虔诚，高效，对异端毫不手软，对命令毫不怀疑。”
“就像你杀的那些。”
“嗯。”
薇拉把木碗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药汤的苦味，深绿色的药渣粘在碗壁上，被篝火烤干了边缘。狼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杀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不想。”伊莉雅说，“想了，手会慢。”
“杀完以后呢？”
伊莉雅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溪水，溪面倒映着篝火跳动的光斑，还有她和薇拉并肩坐在卵石上的模糊轮廓。“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威胁，然后走。”
“不难过，也不后悔？”
“难过和后悔不会让他们活过来。”伊莉雅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也不会让我下次出刀更快。所以不想。”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狼尾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细碎的卵石灰。她想起在沃登城时，有一次躲在柴房后面偷看护卫队长训话，队长说“战场上想太多的人死得最快”——当时她不懂，现在隐约懂了。
“但你让我跑。”她说，“碰到圣徒候补就要跑。你没让我上去送死。”
“因为你现在打不过。”
“那如果有一天我打得过了呢？”
“那时候你自己会知道。”伊莉雅说，“不需要我问你跑不跑。”
薇拉没有再问。她把木碗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琥珀色竖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又坐了片刻，她站起来，把木碗搁在溪边石头上，走回伊莉雅面前。
“明天跑步加不加量？”
“加半个时辰。”
“戟呢？”
“焰牙练到连续三戟不散，教崩山劈。”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她转身走到树屋门口，回头看了伊莉雅一眼。“晚安。”
“嗯。”
伊莉雅在篝火边多坐了一会儿。翻开魔导书，指尖轻触卡莱恩之眼，确认禁咒咒纹完好。合上书，熄了篝火，走进树屋。
薇拉已经蜷在苔藓床上，狼尾搭在自己腿上。伊莉雅躺下后不久，那条尾巴便悄悄移过来，搭在她的小腿上。这次不是无意扫过——是停在那里，不再移开。
伊莉雅没有动。
藤蔓穹顶上的翠绿荧光在黑暗中缓慢明灭。薇拉的呼吸渐渐平稳，狼耳不再紧绷地压着，而是松弛地向前垂落。她在睡梦中又往伊莉雅的方向挪了半寸，手指攥住了伊莉雅袖口的一角。
……
在勘探站休息了两天之后芙宁娜与希雅再次出发。
沙槌型碾过最后一道沙脊，勘探驻点的合金围墙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点金属反光。
芙宁娜单手把着方向盘，湛蓝眼眸扫过仪表台上缓慢跳动的坐标。距离大漠边缘还有两个月车程，燃油与补给充足，泰坦级传动轴运转平稳。
……
两个月后沙槌型的引擎在勘探驻点大门外彻底熄火。
芙宁娜拔了钥匙，拍了拍方向盘。“这辆车先寄存这儿。接下来往南，徒步穿过熔岩平原，进入火山海。”
希雅从副驾驶下来，怀里抱着霜星。幼龙第二次退鳞后鳞片的极光纹路愈发深邃，冰火交融的气息在每一次呼吸间自然流转。鸣雷云从车窗飘出，蜷在她肩头。
驻点管理员接过车钥匙时，芙宁娜额外递过去一块水元素晶石。“寄存费。车别让人拆了。”
管理员双手接过，没敢多问。他在系统里见过这张卡的权限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