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灯柱两侧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身影。高挑、苍白，暗红瞳孔在幽绿磷火下泛着冷光。他们的衣袍剪裁利落，用料考究，领口与袖口绣着繁复的暗金纹路——不是战斗装束，是日常会客的礼服。为首的女人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古礼。她的肤色比其余血族更苍白，瞳孔深处沉淀着千年级的暗红。
“血族族长，瑟拉菲娜·暗血。奉魔王令，恭迎二位贵客。”她的声音如砂纸轻擦丝绒，“七十二层魔域中，血族独占第十八层至今，三千年来第一批访客。”
“三千年没人来过？”芙宁娜问。
“来过的人都成了血族的养料。二位除外。”
“你们这一层倒不像前面那些。有酒吗？”
瑟拉菲娜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侧身让开通往高塔的路。塔内的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上悬着一盏由数千颗暗红晶石构成的大吊灯，光芒被精确控制在足以视物又不刺眼的程度。四壁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羊皮卷与骨板书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水的味道。壁炉里燃着幽绿的磷火，却没有烟。几张深色皮革沙发围成半圈，茶几上搁着几只水晶杯和一瓶未开封的深红液体。
瑟拉菲娜从酒柜里取出一只尘封的骨瓶，拔开瓶塞的动作带着仪式性的缓慢。血红的酒液注入水晶杯，在磷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血玫瑰酿，血族窖藏最老的几瓶之一。用魔域第七层的血荆棘花酿造，窖藏四千一百年。”她将两只水晶杯分别推到芙宁娜与希雅面前，“不是血，是酒。活人能喝。”
希雅端起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极淡的花香，混着陈年酒液特有的醇厚气息。她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温热从喉咙蔓延至胸腔。“血荆棘的花蜜酿的。加了魔域特有的暗晶盐。”
“您懂酒。”瑟拉菲娜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芙宁娜靠在沙发里，晃着手中的水晶杯。“三千年没访客，你们这一族倒没变野。”
“血族的时间观念与活人不同。三千年对你们而言是文明更迭，对我们而言——”瑟拉菲娜轻轻晃了晃自己的酒杯，杯中装的却是另一种更黏稠的液体，“是足够把一座高塔的书架摆满一遍的长度。”
“我们来问几个问题。”芙宁娜放下酒杯，湛蓝眼眸对上那双暗红瞳孔，“初代魔王献祭自身开辟魔域，他的尸骨在最深层，对吧。”
瑟拉菲娜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暗红瞳孔微微收缩，不是警惕，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在衡量该说多少。
“初代魔王的尸骨在最深层，这是所有魔族都知道的事。但二位想问的不是这个。”她将酒杯搁在茶几上，“你们想知道，他的力量来源。那些在魔域最深处沉睡了上万年的、比神明更古老的东西。魔渊是那道裂痕在地表的开口，但裂痕真正的底部不在魔渊——在魔域。初代魔王撕开的不是什么异空间，是连接某个更古老领域的通道。他把自己的尸骨压在通道上，锁住了那边的门。”
芙宁娜将酒杯搁在茶几上，湛蓝眼眸映着壁炉的幽绿磷火。“我代魔王的力量来源，我们并不是很感兴趣”瑟拉菲娜的暗红瞳孔在芙宁娜脸上停了片刻。
“不感兴趣。”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失望，更像是一种确认，“三千年来的第一批访客，对初代魔王的力量来源不感兴趣——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芙宁娜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那换个问题。”瑟拉菲娜将手中那杯黏稠液体搁在茶几上，指尖在杯沿画了一圈，“二位来魔域，到底想做什么？”
“看看。”芙宁娜说。
“看看。”
“对。七十二层魔域，在大陆上没有任何记录。既然来了，就逛一圈。”
瑟拉菲娜靠在沙发里，苍白的手指交叠在膝上。“血族在这里住了三千年，见过魔王更迭、见过魔气潮汐、见过深层那些连魔王都不敢惊动的东西从裂隙里爬出来。但没见过人类——活的、带着龙和云、喝着血玫瑰酿的活人。”
霜星从希雅臂弯里探出头，冰蓝竖瞳扫过壁炉里跳动的幽绿磷火。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茶几上的水晶杯，被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了一下，雷光闪了闪。
“这酒不错。”希雅放下酒杯，“血荆棘花在魔域之外能种吗？”
“不能。血荆棘只长在第七层的魔气浸透区，离了魔气半天就会枯死。”瑟拉菲娜偏头看向她，“您若喜欢，走时带两瓶。血族对欣赏酒的人从不吝啬。”
希雅微微点头，算是道谢。
芙宁娜将空酒杯搁在茶几上，湛蓝眼眸扫过四壁那些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书架。“三千年的藏书，都写了什么？”
“血族的历史、魔域各层的种族谱系、魔族古语的语法变迁、深层裂隙的观测记录。”瑟拉菲娜抬手，一本羊皮卷从书架上自行飞出，落入她掌中，“还有——初代魔王的口述史。不是力量来源，是他活着时候的事。”
她将羊皮卷搁在茶几上。封皮是某种暗色皮革，鞣制得极薄，边缘已磨损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