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将羊皮卷往回推了半寸。
“不看了。”
瑟拉菲娜的指尖停在羊皮卷边缘，暗红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三千年来第一批访客，对初代魔王的力量来源不感兴趣，对他的生平也不感兴趣——二位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酒。”芙宁娜晃了晃空杯子，“再来一杯。”
瑟拉菲娜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裂开，像干涸河床上绽开的第一道裂纹。她重新拔出骨瓶瓶塞，深红酒液注入水晶杯。
“痛快。”她说，“血族最怕的不是敌人，是无聊。二位虽不打算长留，但至少不无聊。”
希雅将霜星从臂弯里捞起来，幼龙刚退完第二次鳞，极光色鳞片在壁炉磷火下流转着冷光。它探出脑袋嗅了嗅茶几上的水晶杯，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雷光微闪。
“第十八层除了血族高塔，还有什么？”希雅问。
“藏书库、血玫瑰花园、先祖墓室。”瑟拉菲娜起身，苍白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高塔的暗红晶石墙壁忽然变得透明，露出塔外的景象——成片的血荆棘花海在暗红天光下无声摇曳，花瓣如凝固的血滴，花蕊泛着幽绿磷光，“花园里的血荆棘都开了。三千年开一次，二位赶上了。”
芙宁娜端着酒杯走到透明墙前。血玫瑰花园从高塔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荆棘枝条上挂满了盛放的花朵，花瓣在无风的魔域空气中静止不动，像一片被时间冻结的血海。
“三千年开一次的花，用来酿酒要等很久。”
“所以血玫瑰酿只有这一瓶。”瑟拉菲娜站在她身侧，“这一批花谢了之后，下一批花酿成酒，要等另一个三千年。那时候二位大概已经不在了。”
芙宁娜歪了歪头，没有接话。她转身将空酒杯搁在茶几上，湛蓝眼眸扫过瑟拉菲娜那张苍白的脸。
“参观完了。酒也喝了。该去下一层了。”……
从第十八层出来后，芙宁娜与希雅放慢了脚步。
不赶时间。霜星刚完成第二次退鳞，需要稳定体内冰火平衡。鸣雷云对深层魔域的魔气浓度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穿过十几层魔域，每层都各不相同——有的一片死寂，有的布满废墟，有几层魔王甚至派了使者在半路迎接。
一个月后，她们站在第三十层的入口。
“到了。”芙宁娜望着眼前的景象，湛蓝眼眸弯起来，“比前面那些有意思。”
第三十层的穹顶极高，高到看不见顶。暗紫色的天光从不可知的高处洒落，将整片大地染成深褐与灰蓝交织的暮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玄武岩粉尘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舌根压了一层薄灰。这一层的天穹不是暗紫，而是暗红与深灰交织的厚重岩层。地面是黑色的火山岩，被无数巨大的脚印碾出纵横交错的凹陷。远处，几座高达数千米的黑石山峰在缓缓移动。
希雅摘下兜帽，翠绿眼眸扫过那些移动的山峰。“那不是山。”
“是巨人。”芙宁娜抬脚往前走，“活的。”
黑石山峰缓缓转身。不是山峰——是远古巨人。皮肤是暗灰色的岩质，每一条皱纹都是一道峡谷，每一次呼吸都是低沉的雷鸣。最小的也有数百米高，最大的那几尊远古巨人直插云层，肩头缭绕着魔气凝结的灰雾。巨人们或坐或站散布在黑色平原上，有的在打盹，有的用整块玄武岩磨制工具，有的正在徒手捏碎一座小山——大概是某种游戏。
平原更远处，整齐的营地连绵不绝。暗紫色皮肤、体型五百米上下的巨魔族士兵正在操练，手持用整棵古树做矛杆的长枪。营地中央立着一杆大旗，旗面用火山灰染出粗糙的图案——拳头砸碎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