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从希雅身后探出脑袋。一个月过去，它已有半人高，新生的极光色鳞片在魔域暗红天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微芒。竖瞳扫过那些山岳般的巨人，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
鸣雷云缩在希雅肩头，雷光压到极低。它不喜欢这里——那些巨人一脚踩下来，能把它连云带雷一起碾成薄片。
“几千年没活人来了。”芙宁娜抬脚往前走，“一个人类，一个精灵——在这里算稀罕东西。”
“所以不用伪装。”希雅跟在她身侧。
“对。反正也没人认识。”
她们走过巨人脚边。那些远古巨人太大了，根本注意不到脚底下两个蝼蚁般的活物。一个巨人挪了挪脚，脚趾擦着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滚落如雨。芙宁娜偏头避开一块半人高的玄武岩碎块，步伐没变。
倒是巨魔族的哨兵发现了她们。一个五百米高的哨兵从营寨上探出头，暗紫皮肤在磷火微光中泛着冷光，独眼瞪得滚圆。
“活人？”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两个活的——人类和精灵？”
“路过。”芙宁娜仰头，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哨兵耳朵里，“你们魔王接到通知了吧。”
哨兵愣了一瞬，然后从营寨上消失了。片刻后，营地大门缓缓推开，一个体型比其余巨魔大一圈的身影走出来。他头戴用火山岩打磨的粗糙王冠，肩披岩浆凝固的黑石甲胄。
巨魔王大步走来，地面在他脚下震颤。他停在芙宁娜面前，低头俯视——五百米高的身躯对比两个活人，如同山岳俯瞰砂砾。
“巴鲁克，第三十层魔王。”声音如地层深处的岩浆滚动，“阿兹拉说你们只是来逛逛。不打架，不抢地盘，不杀魔族。”
“对。”芙宁娜仰头，湛蓝眼眸对上那双熔岩色的巨瞳。
巴鲁克沉默片刻，咧嘴——那是巨魔族表示满意的表情，虽然露出的獠牙足以吓哭一整个兵团。“稀罕。几千年头一回有活人逛到这一层。阿兹拉还说你们把第一层军阵炸平了。”
“那是进门的时候。后来没再炸过。”
巴鲁克低沉地笑了。他转身往营地深处走，步伐放得很慢，好让两个活人跟得上。黑石地面上散落着巨人打磨到一半的石斧、巨魔幼崽玩耍用的玄武岩球、以及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岩浆硫磺与粗砺石粉的气味。
“巨魔族和巨人族，三万年前被赶下来的。”巴鲁克边走边说，“大地母神死后，上面的人觉得我们太占地方。魔王开了通道，我们迁进来。三十层够大，但也只是勉强够。”
“还想回上面吗。”
巴鲁克的脚步顿了一瞬，继续走。“想。”他没多说，但这一个字已经够重。
芙宁娜没有接话。希雅走在她身侧，霜星跟在两人身后，半人高的龙躯在巨魔营地的黑石地面上映出极淡的极光色影子。鸣雷云缩在希雅肩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巨魔晾晒的巨型兽皮。
营地边缘，一群巨人幼崽正在打架玩闹，互相用拳头砸对方的岩质皮肤，火星四溅。一个幼崽被推倒，砸在地上震碎了一片玄武岩。他爬起来，呸掉嘴里的石屑，又冲回去。旁边的成年巨人靠着山壁打盹，鼾声卷起小规模旋风，将碎石与灰尘吹出数百米远。
“那几座山。”希雅望向远处几尊最高大的身影，“远古巨人？”
“对。从大地母神时代活下来的。”巴鲁克在一座由整块黑曜岩凿成的宫殿前停下，“最老的那位还记得母神的脸。他是我们这一族的活历史，只是现在不怎么说话了。活得够久就会这样。”
芙宁娜望着那几座缓缓移动的山峰。它们背负着岩层般的厚重岁月，每一步都像地质运动。一尊远古巨人正缓缓抬起手臂，徒手从岩壁上掰下一块房屋大的玄武岩，捏碎了往嘴里送——大概是在吃东西。
“他想回上面吗。”
“想。但他回不去了。”巴鲁克推开宫殿石门，内部空间足以容纳他的体型，却意外简朴——石桌石椅，岩浆灯，墙上挂着一幅用火山灰绘制的粗糙地图，“魔域虽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庇护，但同样这也是个牢笼离开这里的传送门只会以极低概率的随机出现在随机的层数的魔域经过这么多代的魔王加固除非拥有着能打破初代魔王建造魔域时的力量才有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
经过一个月的跋涉伊莉雅与薇拉连续跑了十多万公里，来到了大地母神信仰的核心区域的主城——地脉城
地脉城的城墙是用整块花岗岩砌成的，没有风神教区那种高耸入云的尖塔，也没有极北帝国那种冰冷的铁灰棱角。城墙低矮厚实，像一道隆起的山脉脊背，城垛上爬满了开紫花的藤蔓。
伊莉雅在城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城门上镌刻的大地母神徽记——一座被麦穗环绕的山脉轮廓。
薇拉站在她身后半步。狼尾垂在腿侧，耳朵向前转了转。一个多月的赶路让她的体能比离开溪边时又上了一个台阶，呼吸平稳，握着铁戟的手指也没有泛白。
“进去吧。”伊莉雅迈步走向城门。
门卫只看了她们一眼便放行了。精灵与混血种在大地母神的领地上并不罕见，这里的戒律只有两条：不毁农田，不亵渎生命。
城内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路两侧是石砌的房屋，窗台上摆着陶罐，罐里种着迷迭香和鼠尾草。铁匠铺的风箱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混着烤面包的焦香。
薇拉的鼻尖微微抽动。她的狼耳转了转，捕捉到某种熟悉的气味。“有兽人。”她压低声音。
伊莉雅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奴隶。”薇拉盯着街对面一个正在搬木箱的壮硕身影。那是个狼兽人，皮毛灰白，左耳缺了一角，正扛着三只木箱从马车上卸货。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腰间挂着一只皮水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