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兽人注意到薇拉的目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她竖起的狼耳上停了一瞬，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犬齿的笑容。“头一回来地脉城？”他的声音粗粝但和善，“混血种在这儿不会被赶。去找大地母神的祭坛，那边的祭司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薇拉的耳朵向前转了转，没有说话。伊莉雅替她点了点头。
她们穿过半个城区，在祭坛登记处领了一间石屋的钥匙。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了一眼薇拉的狼尾，又看了一眼伊莉雅的精灵耳廓，什么也没问，只是往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把钥匙推过柜台。
石屋不大，靠墙摆着两张铺了干草垫的木板床，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墙角有一口储水缸，水面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
薇拉把铁戟靠在门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那家铁匠铺。风箱声忽高忽低，火花从敞开的门里溅出来。
伊莉雅没有打扰她。她从皮匣里取出魔导书，翻到一页咒纹，指尖轻触，开始检查禁咒的魔力回路。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这里不一样。”薇拉说。
伊莉雅抬起眼。薇拉仍然背对着她，狼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在沃登城，兽人只配睡在马厩里。在冰晶城更差。”薇拉的手搭在窗台上，指甲轻轻刮着粗砺的石面，“这里没有人盯着我的耳朵看。那个狼兽人——他是自由身。他冲我笑的时候，不是那种……”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不是那种看货物的眼神。”
伊莉雅合上魔导书，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薇拉的背影。“大地母神的领地上，种族不决定身份。”
薇拉转过身来。琥珀色竖瞳对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在溪边，伊莉雅揉她耳朵时掌心的温度。那种感觉她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命名。
“明天做什么？”她问。
“补充补给，去冒险家协会分部更新一下两人的信息。”伊莉雅将魔导书收回皮匣，“然后继续赶路。”
“往哪走？”
伊莉雅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离开千法之城时，她只知道自己要向东走，但东边有什么，她并不清楚。
“往东。走到走不动为止。”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她没有追问，只是从窗台上起身，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开始解绑腿布。
入夜后，地脉城安静下来。街上的铁匠铺熄了炉火，只剩几盏油灯在窗后晃动。远处传来大地母神祭坛的晚钟，钟声沉重悠长，像地底深处传来的脉搏。
薇拉已经蜷在床上睡着了，狼尾搭在自己腿上，耳朵在睡梦中微微抽动。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从床沿垂下来，指尖搭在伊莉雅床铺的边缘。
伊莉雅还没有睡。她靠在床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窗外。地脉城——芙宁娜之前提过这座城，说这里的祭坛下面有一条通往大地母神沉睡之地的地脉支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只是想看看一个不被风神教会控制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想确认——这世上还有地方能让一个混血种不被当作货物。
窗外最后一盏油灯熄了。
伊莉雅合上眼。
次日上午，地脉城冒险家协会分部坐落在铁匠街尽头，一栋两层石楼，门楣上挂着剑与卷轴交叉的铜徽。一楼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冒险者正围在任务板前低声讨论。大厅角落里，薇拉站在任务板前，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她的目光停在一张泛黄的委托单上——寻回走失的耕牛，报酬十枚铜币。
“这个。”她指着委托单，“我能接吗？”
伊莉雅偏头看了一眼。“太简单了。”
“我知道。”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但这是我第一次。想从简单的开始。”
柜台的接待员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薇拉填好的注册表，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柄铁戟，眉毛微微扬起。
“混血种？”他问，语气里没有歧视，只是例行确认。
“是。”
“战斗职业？”
“戟士。”
接待员点了点头，在登记表上盖下印章。“考核在训练区。用木制武器，点到为止。通过之后你就是正式冒险家。”
训练区在冒险家协会后院的露天场地。黄沙铺地，武器架上插着各色木制兵器。考核官是个光头壮汉，双臂肌肉虬结，正抱臂靠在武器架旁。
他看见薇拉的狼尾，眉头动了动。“混血种？”
“是。”薇拉说，声音平稳。
“行。”考核官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制战斧，“撑过我十招，就算通过。”
薇拉从武器架上取下木戟，双手握住戟杆，沉腰，戟尖微挑。考核官踏前一步，战斧横劈。薇拉侧身避开，戟尖点地，身形在黄沙上滑出半圈。第二斧紧接而至，她抬戟格挡，木戟与木斧碰撞发出沉闷声响，虎口震得发麻，但没有脱手。
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考核官的攻势连绵不断。薇拉被逼到场地边缘，狼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伊莉雅站在训练区边缘。考核官第七斧劈下，薇拉脚下一沉，沉腰，戟尖上挑，左脚踏前半步。极淡的红光在木戟刃尖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焰牙的架势成型了。
她踏前一步，戟刃划出一道弧线。红光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痕，劈中考核官手中木斧的斧柄。木斧从中间裂成两半，半截斧刃砸在黄沙上。考核官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斧柄，沉默了两息。
“……通过了。”他把断斧扔回武器架，“那招叫什么？”
“焰牙。”
“谁教的？”
“她。”薇拉指向伊莉雅。
考核官看了伊莉雅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弯刀与背后的暗银巨剑，没再问，只是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枚铜质冒险家徽章，抛给薇拉。
“冒险家，铁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