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狼耳向后压了压。她没有争辩，只是把木戟放回武器架，手指在戟杆上攥了一下才松开。
两人走出训练场时，地脉城的暮钟正好敲响。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暗金色，铁匠铺的风箱声歇了，烤面包的焦香从巷子深处飘来。
回到旅店，伊莉雅推开石屋的木门。薇拉跟在她身后，狼尾垂在腿侧，耳朵也耷拉着。
“明天出发。”
薇拉的耳朵弹起来。“往哪？”
“继续往东以之前的速度，大概再跑个两三个月我们就能离开大地母神的信仰覆盖地了”……
次日清晨，地脉城的钟声敲响时，伊莉雅已将行囊收拾妥当。
薇拉从床上坐起来，狼尾在身后晃了晃。她将那枚戟士徽章别在皮甲肩带上，手指在戟形刻痕上摩挲了一下。
“走吧。”
两人走出石屋。地脉城的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铁匠铺的风箱还没响，只有面包房飘出焦香。薇拉跟在伊莉雅身后半步，狼尾轻轻晃动。
出城门时，那个缺了一角的狼兽人正在卸货。他看见薇拉，咧嘴露出犬齿：“走了？”
“嗯。”薇拉说。
“路上小心。”
两人沿着麦田边的土路向东。地脉城的城墙在身后渐渐缩成一道灰色的脊线，麦田尽头是起伏的草甸。
……
两个月后，第六十层魔域在眼前展开。
穹顶不是之前那些楼层的暗紫或深红，而是一片墨蓝近黑的天幕，其上悬浮着无数缓慢移动的暗银色光点，如同被冻结的星轨。地面是灰紫色的细沙，踩上去无声下陷。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矿物粉尘与陈年魔气混合的涩味。
远处，一座用黑曜石与某种暗紫色晶簇建成的城市从沙地中拔起。塔尖参差，拱桥悬空，半数建筑已坍塌，剩下半数被一层淡紫色的魔力护罩笼罩着。护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呼吸。
“黑暗精灵。”希雅摘下兜帽，淡金长发在星轨微光下泛起柔和的暖色，翠绿眼眸扫过护罩上的符文，“这些防护咒纹是精灵古语的分支。至少有一万年的历史了。”
霜星站在她身侧。半人高的龙躯覆满极光色鳞片，冰蓝竖瞳警惕地扫过城外那些坍塌的建筑废墟。它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雾气。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出来，雷光微闪——这地方比前面那些楼层都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她们走近城市时，护罩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三道身影从沙地中无声升起——不是传送，是某种与阴影融合的移动方式。三个黑暗精灵从阴影中凝实成型。
肤色是冷调的暗灰，瞳孔深处流转着淡淡的紫光。为首的女性黑暗精灵握着一柄由暗紫晶簇打磨成的长刀，刀锋上残留着未散尽的元素乱流。她看着芙宁娜与希雅，刀刃微微下压。
“活人。”声音沙哑，像风化的岩页，“人类和——精灵。”
“自然精灵。”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离了星坠森林还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自然精灵挺少见呐她收了长刀，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同伴退下，“我是薇尔德拉，第六十层的魔王。阿兹拉的通知两个月前就到了——说有两个活人要来，不打架，不抢地盘，不杀魔族。”
“对。”芙宁娜歪了歪头，“你这儿比前面那些层都安静。”
“因为我们人少。”薇尔德拉转身走向护罩入口，“黑暗精灵一族从万年前的大陆碰撞时期迁入魔域，最高时有三万余人。现在不到三千。活下来的都住在这座城里，外面那些废墟是以前的居住区，已经空了上千年了。”
护罩入口是一道由符文编织的拱门。穿过时，皮肤上掠过一层极细密的刺痛感——那是混乱元素被护罩过滤后残留的触感。
城内意外的整洁。街道用黑曜石板铺成，缝隙里嵌着发光的暗紫色苔藓。两侧建筑虽古旧，但窗台上摆着晶簇盆栽，门口晾着暗色织物。几个黑暗精灵幼童在巷口追逐，他们体内的元素偶尔失控，指尖窜出一簇暗紫火花，又立刻被身边的成年人轻轻按住。
希雅的目光在那些幼童身上停了一瞬。
“元素混乱。”她轻声说。
“是的我们的诞生本来就是因为正常精灵体内的元素发生了混乱异常”薇尔德拉边走边道，语气平淡“体内元素偶尔失控是正常的”她在街道尽头转身，推开一扇黑曜石门。“进来坐。”
石门内是一座低矮的议事厅。穹顶上嵌着数颗拳头大的暗紫晶石，将整间厅堂染成温和的暗紫色调。石桌石椅，墙上挂着一幅用矿物粉末绘制的古地图，标注着魔域各层的种族分布。
薇尔德拉从石柜里取出一只陶壶，拔开塞子，倒出三杯深紫色的液体。不是酒，没有酒香，只有一种类似薄荷与干苔藓混合的清凉气味。
“暗苔茶。用城外地衣熬的。你们可能不太喝得惯。”
芙宁娜端起陶杯抿了一口。暗苔茶入口清凉，带着矿物与干苔藓混合的涩味，在舌尖停留片刻后化作极淡的回甘。
“不差。”她放下杯子。
薇尔德拉的暗紫瞳孔微微放松。“你们自然精灵喝得惯这茶的不多。”她转向希雅，“你在外面的大陆，见过其他黑暗精灵吗？”
希雅搁下茶杯。“没有。大陆上的黑暗精灵在万年前的大陆碰撞时期就集体消失了。外界普遍认为那一支已经灭绝。”
“没灭绝。只是迁进了魔域。”薇尔德拉的指尖在杯沿画了一圈，“大陆碰撞时期，元素乱流席卷整片大陆。自然精灵有生命古树庇护，我们这些体内元素本就混乱的异种，要么在乱流中爆体而亡，要么逃进元素同样混乱的魔域。”
“所以你们选择了后者。”
“不是选择，是活路。”薇尔德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地质年代，“初代魔王用献祭自身撕开通道时，残存的黑暗精灵全族还剩不到两千人。通道关闭前最后一批迁进来的，是熔岩矮人和穴居巨人。再后来，泰坦恶魔、血脉骑士、堕落精灵——那些在大陆上活不下去的种族，陆陆续续都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