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变。”薇尔德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暗紫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巨变。活了上万年的种族不需要问——该说的，客人自己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机会。”她转而咀嚼这个词，苍白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你用了‘有机会’这个词，而不是‘一定’。说明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确实是没有。”芙宁娜靠在椅背上“确实没有我帮你们也只是出于我的善心而已，并没有什么非帮不可的理由”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薇尔德拉的暗紫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追问是什么巨变，也没有追问机会有多大。活了上万年的种族不需要问——该说的，客人自己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好。”薇尔德拉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黑暗精灵等了一万年，不差再等几年。”她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个做了上万年准备的种族终于被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芙宁娜将空杯子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来。希雅将霜星从腿边捞起，半人高的龙躯在她臂弯里调整了一下位置，极光色鳞片在议事厅的暗紫光晕下流转着冷光。
“你们这一层，除了这座城还有什么？”芙宁娜问。
“暗苔田、晶簇矿洞、先祖墓室。”薇尔德拉也站起来“然后就是魔王的魔王军团了”
“魔王军团？”
“想看看吗。”薇尔德拉的暗紫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比不上第一层阿兹拉那种千万军阵的那种气势，但第六十层的魔王军，在七十二层魔域里也能排进前五。”
薇尔德拉抬手，暗紫魔力在指尖凝成一道细线，在空中划出传送门的轮廓。
“魔王军驻扎在城外地下的熔岩回廊。跟我来。”
传送门在三人面前展开。门框内透出暗红色的光，混着岩浆流动的低沉轰鸣。芙宁娜跨进门，靴底踏上黑曜岩地面时，热浪扑面而来。
熔岩回廊比她想象中更大。穹顶高达数千米，悬挂着巨大的暗紫晶簇，每一簇都经过精确打磨，将下方军营的轮廓映得冷冽分明。地面是凝固的火山岩，裂缝中透出暗红岩浆的脉搏，那是回廊唯一的光源。
黑曜石营房沿岩壁层叠而上，每一层都有数百个整齐的入口。营房间悬挂着暗紫旗帜——旗面用矿物粉末染出刀锋与星辰交叠的图案，不是魔族常见的拳头砸碎锁链，而是更古老的、万年前黑暗精灵还在大陆时的族徽。
训练场上，数千名魔族士兵正在操练。他们的阵型不是第一层魔王军那种铺天盖地的数量碾压，而是精确到每一步都相互呼应的紧密阵列。每一百人构成一个小阵，每十个小阵构成一个中阵，阵型转换时没有一丝混乱。前排士兵手持黑铁重盾，后排的矛尖从盾缝中探出，矛尖淬着暗绿毒光。
“魔族士兵负责正面战场。”薇尔德拉指向阵列更深处，“精锐在后面。”
回廊深处，一千名黑暗精灵正在单独操练。肤色冷调的暗灰，瞳孔深处流转着淡紫光，每一人背上都负着两柄由暗紫晶簇打磨成的弯刀。他们训练的方式不是对练，是逐一从十丈高的岩壁上跃下，在半空中完成阴影融合、武器切换、落地无声三组动作，然后换下一个。
其中一名精灵在落地时体内的元素骤然失控，暗紫火花从指尖炸开。她面不改色，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地前已将暴走的元素重新压回体内。落地无声，稳如磐石。旁边的教官只是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每个黑暗精灵战士，从会走路起就在学习如何压制体内的元素混乱。”薇尔德拉说，“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都至少经历过几百次体内元素暴走。对他们而言，战斗不是最危险的——自己才是。”
魔王军统领是个体型明显大于其余魔族的女性，身高近十米，暗紫皮肤上布满了淡紫发光的符文疤痕，那是千年级的元素暴走留下的烙印。她大步走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
“魔王军统领，瓦尔娜。恭迎二位贵客。”
她的声音沙哑如碎岩摩擦，但语调里没有任何谄媚。她站起来，暗紫瞳孔从芙宁娜扫到希雅，又扫过那条半人高的幼龙。霜星正从希雅身侧探出头，冰蓝竖瞳好奇地打量着熔岩回廊穹顶上的晶簇。
瓦尔娜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带路。穿过训练场时，阵列中的魔族士兵没有任何一个转头偷看。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正前方的假想敌上，手中武器稳如磐石。
“瓦尔娜是第六十层最强的战士。”薇尔德拉边走边说，“她体内的元素暴走频率是普通黑暗精灵的十倍，但她活了下来。那些符文疤痕就是每一次暴走留下的印记。”……
“看完了。魔王军不错。”
薇尔德拉将骨板书合上，暗紫瞳孔里那丝极淡的笑意尚未消散。“不再坐坐？”
“不了。还有十二层没逛。”芙宁娜偏头看了希雅一眼。希雅正将半人高的霜星从腿边捞起，幼龙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极光色鳞片在议事厅的暗紫光晕下流转着冷光。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雷光微闪——它早就想走了，这层的魔气让它浑身不舒服。
“走吧。”希雅说。
薇尔德拉起身送她们到护罩入口。符文拱门无声旋开，城外灰紫色的细沙在星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她站在拱门下，苍白的手指交叠在身前。
“如果真有那一天——外面的世界有黑暗精灵的容身之处——我会带着全族走出去。”她顿了顿，“前提是，你们能打破初代魔王的原初法则。”
芙宁娜回头看了她一眼，湛蓝眼眸在魔域暗紫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等着。”
薇尔德拉的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她没有说“再见”——在魔域，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抬手，暗紫魔力在身前凝成一道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门。
芙宁娜与希雅并肩跨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