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麦田消失在身后。
伊莉雅站在最后一座小山丘上，望着下方那座被古木环绕的小村庄。村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麦穗村”。牌子上没有大地母神的徽记，只有一道极淡的麦穗刻痕，已被风雨磨得模糊。
“过了这个村，就出了大地母神的信仰覆盖区。”伊莉雅望着那片低矮的石屋，“前面是风神教会出没的地带了。”
伊莉雅在村口站了片刻，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过这片宁静的谷地。麦田从村边一直铺到山脚，溪水从田埂间穿过，几个村民正弯腰收割最后一片晚熟的黑麦。
“进去吧。”
薇拉跟在她身后，狼尾轻轻晃了晃。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弯腰割麦的村民身上——没有人抬头盯着她的耳朵看，也没有人握紧腰间的武器。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从麦田里直起腰，看见两人，用镰刀指了指村东头。“旅人？村里有口井，水随便打。要是住店，找老玛莎，她家那间空屋收拾得干净。”
伊莉雅点头道谢。老人摆摆手，弯腰继续割麦。
老玛莎是个背微驼的老妇人，围着沾满麦粉的围裙。她看了看伊莉雅的精灵耳廓，又看了看薇拉的狼尾，什么也没问，从门后取下一把铁钥匙。“住多久？”
“半个月。”
老玛莎报了个价，接过铜币，将钥匙递过去。“屋后有口小井，柴火堆在墙根。晚饭有麦粥，加一个铜币换熏肉。”
空屋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木板床，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薇拉将铁戟靠门放好，在床边坐下，狼尾搭在腿上。
“这里的人不问来历。”她说。
“边境村子习惯这样。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问不过来。”伊莉雅将行囊搁在床脚，“休整半个月。你最近的训练强度太高，需要时间恢复。”
薇拉的耳朵向后压了压，但没有争辩。她确实累了——连续两个月的长途奔袭，每天跑完一个时辰还要练戟，手指上的茧磨掉一层又长一层。
晚饭是老玛莎端来的。两碗麦粥，一碟熏肉，几块黑面包。薇拉接过碗时说了声谢谢，老玛莎摆摆手，顺手把窗台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夜里凉，被子不够跟我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薇拉一眼，目光在她那对狼耳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合上门走了。薇拉低头喝粥，吃相已经不像几个月前在溪边那样狼吞虎咽，但速度还是快，腮帮子鼓起来嚼几下就咽下去，一碗粥见了底才抬头。
“……她看我了。”
“看你的耳朵。没有恶意。”伊莉雅将自己碟里的熏肉推到薇拉碗边，“多吃点。明天开始恢复训练。”
“不是休整吗。”
“休整不是躺着不动。训练量减半，保持状态。”伊莉雅端起自己的碗，红宝石般的眼眸从碗沿上方望过来，“早上跑步练招式下午接一接委托。”
薇拉的狼尾在床沿上轻轻晃了一下。她咬了一口熏肉，含混地应了一声。
次日清晨，薇拉先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到了伊莉雅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狼尾搭在她小腿上。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张地弹开，只是极轻地把脸往伊莉雅肩胛骨之间又贴了贴。伊莉雅的体温隔着皮甲传过来，呼吸平稳，灰发散在草枕上。薇拉盯着那几缕散落的灰发看了几息，然后慢慢松开手臂，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走到屋后井边打水洗漱。晨光刚爬上麦田边缘，远处的山还蒙着薄雾。她蹲在井沿边捧水拍脸，冰凉的井水顺着下颌滴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狼尾甩了甩水珠。
“起得早。”伊莉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干粮袋。
伊莉雅把干粮袋搁在井沿上。“吃完去冒险家协会。”
“这里也有分会？”
“覆盖全大陆的组织，再偏的地方也有据点。”伊莉雅掰开一块硬面包递过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协会分会在村东头，门楣上的铜徽被风雨磨得发暗。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人类老头，登记簿摊开，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看见薇拉的狼尾时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
“初级战士戟士专精。”薇拉把徽章搁在柜台上。
老头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在簿子上写了几笔。“麦穗村半个月的委托都在这儿了。最近农忙，大部分是帮工——割麦、搬货、修篱笆。有几张驱赶野猪的，报酬高点。”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薇拉背后的铁戟，“野猪都是小事，最近村东林子里出了条花斑蟒，吞了只羊，能做吗？”
薇拉看了伊莉雅一眼。伊莉雅微微点头。
“能。”薇拉说。
老头撕下委托单递过去。报酬三十枚铜币，比耕牛多不少。
出村东口，麦田渐稀，林子密起来。薇拉握着铁戟，狼耳向前转着捕捉四周动静。地上有拖拽痕迹，羊蹄印凌乱，混着鳞片刮过的深沟。
“蟒蛇不小。”伊莉雅说。她没拔剑，只是跟在薇拉身后三步。
花斑蟒盘在枯树下的阴影里，腹部隆起吞了只羊的形状。它感知到动静，蛇头缓缓抬起来，竖瞳锁定薇拉。体长近十米，鳞片上布满暗褐与灰白交错的纹路。
薇拉沉腰，戟尖上挑，左脚踏前半步。焰牙的红光在戟刃上凝成稳定光晕。花斑蟒张嘴嘶鸣，上半身如弹簧般弹出，毒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薇拉侧身，戟刃从下方撩起，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痕，劈进蟒蛇颈部。鳞片炸裂，焦痕横贯蛇身。花斑蟒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薇拉双手握住戟杆保持架势，胸口起伏，但戟尖没抖。这一击干净利落，比起几个月前在风神猎杀队面前，她的焰牙架势凝聚速度快了不止两倍。
伊莉雅从树上折了根树枝戳了戳蛇头。“死透了。”
薇拉收戟，狼尾轻轻晃了晃。她蹲下来割下蛇胆装进皮袋，又剥了几片完整的蟒鳞留作素材。回去的路上步伐轻快，走到村口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伊莉雅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