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劈的位置偏了没？”
“正中七寸。”
薇拉的耳朵向前转了转，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狼尾在身后晃得更明显了。
此后几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薇拉就醒了。她先从伊莉雅怀里轻手轻脚地挪出来——动作比刚上路时熟练得多——然后蹲在井边洗漱完，去屋后空地练几遍架势。焰牙、崩山劈、惊雷闪、寒光星、贯日刺，五招各练几遍，不贪多。做完热身，再去协会接委托。
上午的委托大多是农活。割麦时镰刀在麦秆间沙沙响，薇拉弯着腰从田埂这头割到那头，狼尾在身后有节奏地晃动。田埂边一个晒得黝黑的农妇递水囊给她，说她割得比老把式还快。隔壁田的老麦农直起腰，冲她喊了声“姑娘，晌午来家吃麦饼”。
搬货时她和伊莉雅一人扛两袋麦子，从磨坊走到谷仓门口，磨坊主跟在后面直搓手，连声说“这怎么好意思”。薇拉的兽人血统在力气上天生占优，加上这几个月的训练，扛两袋麦子气都不喘。
修篱笆时她蹲在地上用铁丝缠木桩，一个人类小女孩蹲在旁边看她的尾巴，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薇拉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尾巴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咯咯笑起来。薇拉转过脸继续缠铁丝，耳根染着一层极淡的红。
下午的委托多是猎兽。驱赶野猪最频繁——麦田边缘总有野猪来拱麦子。薇拉提着铁戟在田埂边追得野猪嗷嗷叫，撵一头跑一头。一个老农拄着锄头在旁边看，感叹这姑娘比猎狗好使。猎林獾时她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头发上沾满枯叶和苍耳，伊莉雅伸手替她摘掉苍耳，指尖擦过耳廓时薇拉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尾巴僵了一瞬。杀黑鳞蛇时她站在溪涧边一戟劈下去，水花溅了满脸，起身后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蛇胆装好，回去交委托时柜台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多看了她一眼。
傍晚回屋前，她照例练一套完整的招式。先是五个基础动作连成一条线，然后是五招各一遍。崩山劈的土黄光晕砸进空地旁的废弃树桩，木屑纷飞；惊雷闪的身形在林边拉出残影，落地时偏了半步，她咬咬牙又重来一次；贯日刺的红光贯穿了对面山坡上一棵枯树的树干正中央，孔缘冒着青烟。
收戟时气喘吁吁，狼尾垂在身后拖在地上。伊莉雅递过水囊，她灌了几口，抹抹嘴，回到屋里洗漱完倒头就睡。
第八天傍晚，薇拉交完最后一张委托单，回到屋里把铁戟靠墙放好。伊莉雅正在灯下翻魔导书，薇拉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攥住了伊莉雅的袖口。
不是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手指捏着布料边缘，攥得很紧。
伊莉雅翻书页的手停了。她偏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对上薇拉的琥珀色竖瞳。“……手。”伊莉雅说。
“不给攥？”薇拉的声音闷闷的。
伊莉雅没有回答，也没有抽手。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薇拉的尾巴在床沿上轻轻晃了晃，往伊莉雅的方向挪了半寸。“明天还有委托吗。”第九天清晨，薇拉在鸟鸣声中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又贴到伊莉雅背上了，手臂环着腰，狼尾缠着小腿。她没有慌，只是极轻地把脸往伊莉雅肩胛骨之间贴了贴，深吸一口气——皮甲上沾着干草的气味，还有极淡的愈伤膏药香。
然后轻手轻脚地松开，蹲到井边洗漱。
伊莉雅从屋里出来时，薇拉已经在屋后空地上练完了五招架势。焰牙的红光在晨雾中格外醒目，崩山劈砸进地面的闷响惊起林间几只鸟。
“今天有捕熊委托。”伊莉雅把干粮袋搁在井沿上，“巨岩熊，土元素沉积型魔兽。村民处理不了。”
薇拉收戟，狼耳向前转了转。“我一个人去？”
“嗯。我在旁边看着。”伊莉雅掰开一块硬面包递过去，“死了算我的。”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特别平静。”薇拉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
“因为不会死。”
巨岩熊的踪迹在村北山沟里。薇拉握着铁戟沿溪流往上走，伊莉雅跟在她身后十步。溪水冲刷卵石的声响盖过了脚步声，空气中飘着被熊碾碎的灌木汁液气味。
熊蹲在溪边喝水。肩高近三米，暗灰色岩甲覆满脊背，土元素在岩甲缝隙间缓慢流淌。它感知到动静，转头，琥珀色小眼睛锁定薇拉。
薇拉没等它先动。惊雷闪的雷光在脚踝炸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从侧面切入。岩甲熊抡起巨掌拍向残影，碎石四溅。真正的薇拉已绕到它背后，焰牙的红光在戟刃上凝成稳定光晕，一戟劈进后腿关节。
岩甲崩裂，熊发出低沉的痛吼。它转身，土元素在喉间凝聚成一颗岩弹，朝薇拉喷来。薇拉侧身避开，岩弹砸进溪水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她稳住身形，重新凝聚崩山劈——戟尖下沉，重心压得很低。土黄光晕沿着戟杆蔓延至刃尖，一戟劈进熊腹侧，岩甲碎裂，熊被劈得横移了两三米。熊还没倒下。它撑起残躯，体表残存的岩甲泛起最后一道土黄光晕——垂死反扑。薇拉没有后退。她踏前一步，贯日刺的暗红光团在戟尖凝聚，高速旋转的嗡鸣刺破溪谷的寂静。红光脱刃，贯穿熊胸口正中央。熊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薇拉撑着戟杆喘气，胸口起伏，琥珀色竖瞳紧盯着熊的尸体。过了片刻确认死透，才收戟站直。
伊莉雅从树下走出来，用树枝戳了戳熊头。“死透了。剥了熊胆和岩甲碎片，剩下的留给村里处理。”
薇拉蹲下割熊胆，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贯日刺那一击抽空了她大半体力。她把熊胆装进皮袋，又撬了几片完整的岩甲碎片，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