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打死的。”
“嗯。”
“没有被拍飞，也没有要你帮忙。”
“看到了。”伊莉雅接过她手里的皮袋，“回去交委托。”
薇拉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跟上伊莉雅的步伐。走了几步，她伸手攥住了伊莉雅的袖口。不是拽，只是搭着——手指捏着那一小片布料边缘，像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伊莉雅没有抽手。
第十天，又是巨岩熊委托。地点在村西采石场附近。
这头比昨天那头更大，肩高近四米。薇拉在采石场边缘与它缠斗了一刻多钟，崩山劈连续三戟劈进同一处关节才击穿岩甲，贯日刺收尾。
回村路上她蹲在溪边洗手，狼尾垂在水面上。伊莉雅站在她身后，弯腰摘掉她头发上沾的碎石屑。指尖擦过耳廓时，薇拉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尾巴在溪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每次都这样。”薇拉闷闷地说。
“哪样。”
“突然碰我耳朵。”
“毛茸茸的。”伊莉雅又摘掉一片石屑，“手感好。”
薇拉没有接话。她的耳根染着一层极淡的红，低头继续洗手，狼尾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回到屋里，她照例练完一套招式。晚饭后洗漱完躺下，这次没有等睡着——她直接伸手攥住了伊莉雅的袖口，眼睛闭着，耳朵却微微向前转了转，在捕捉伊莉雅的反应。
伊莉雅没有抽手。片刻后，薇拉的尾巴悄悄移过来，搭在她小腿上。
第十一天没有熊。委托是驱赶一群拱麦田的野猪。
薇拉提着铁戟在麦田边追得十几头野猪嗷嗷叫，撵一头跑一头。老农拄着锄头感叹比猎狗好使。傍晚交完委托回屋，她练完架势后坐在床沿上，解下绑腿布，忽然抬头看着伊莉雅。
“明天还有委托吗？”
“有。今天协会贴了三张新委托。”
“都接？”
“一张一张接。不急。”
薇拉把绑腿布叠好放在床头，沉默了片刻。“你明天能不能站近一点。”
“多近？”
“……十步。”
“现在是十步。”
“五步。”
伊莉雅在灯下翻魔导书，头也没抬。“三。”
薇拉的狼尾在床沿上晃了一下。她躺下去，往伊莉雅的方向挪了半寸，手指攥住她袖口边缘，闭上眼。
第十二天，熊在山涧边。
薇拉从正面切入，焰牙开路，惊雷闪绕后，崩山劈砸脊背，贯日刺收尾。动作比三天前流畅得多，不再有试探性的多余步法。剥熊胆时手指已经不抖了，起身把皮袋递给伊莉雅，顺手又攥住了她的袖口。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你最近攥得越来越自然了。”
“……不给攥？”薇拉的声音闷闷的，耳朵向后压了压。
伊莉雅没有回答，也没有抽手。走了一段路，她才开口。“明天不接委托了。休息一天。”
“我不累。”
“休整不是偷懒。”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没有再争辩。
第十三天清晨，薇拉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她睁开眼，发现伊莉雅正侧躺着看魔导书。她正枕在伊莉雅另一条手臂上，狼尾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伊莉雅的脚踝。她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淡红，但没有弹开，只是极轻地把脸往伊莉雅肩窝方向挪了挪。
“……几时了。”
“比平时晚了一刻钟。”伊莉雅合上魔导书，“今天是休息日。早饭在桌上。”
薇拉松开尾巴坐起来，手指却不自觉地还勾着伊莉雅的袖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伊莉雅平静的红眸，慢慢松开了。然后捧起桌上那碗还温着的麦粥小口喝起来。
上午她只练了一遍架势。下午坐在屋后井沿边，用磨刀石打磨铁戟刃口。磨刀石擦过金属的声音单调而安稳。伊莉雅坐在门口翻魔导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明天接熊委托吗？”
“接。”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她把磨好的铁戟靠在墙边，站起来走到伊莉雅面前，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没有靠很近，只隔了半臂距离。片刻后，伊莉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指陷进深褐色发丝里，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浅灰色的绒毛，比平时揉得更慢些。
薇拉的耳朵在指缝间颤了颤，尾巴在石阶上轻轻晃起来。她闭上眼，把脸微微偏向伊莉雅手心的方向。这天夜里，她第一次没有等伊莉雅躺下后再攥袖口，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伊莉雅的手指。
第十四天，第二头巨岩熊。地点在村南废弃采石场深处。
这头熊比之前任何一头都大，体表岩甲更厚，土元素光晕在岩缝间缓慢流淌。薇拉在采石场乱石堆间与它缠斗了将近两刻钟。惊雷闪在乱石间拉出数道残影，焰牙劈开岩甲，崩山劈砸裂脊背，贯日刺从侧面贯穿熊颈。熊倒下时震起一片石粉。
她撑着戟杆大口喘气，狼尾垂在地上。伊莉雅从乱石堆上跳下来，手里提着水囊。薇拉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水顺着下颌滴在皮甲上。
“慢了。”伊莉雅说。
“它比前面几头都大。”
“我说你惊雷闪的变向。从熊正面绕到侧面时多踏了一步，方向偏了。”伊莉雅把熊胆装进皮袋，“回去加练二十遍。”
薇拉的狼耳向后压了压，没有争辩。傍晚回屋后加练了二十遍惊雷闪，练完腿软得站不住，坐在井沿上用凉水冲脸。伊莉雅递过干毛巾，她接过来蒙在脸上，声音从毛巾下面闷闷传出来。
“……明天还练吗。”
“练。明天还有一头熊的委托。”
第十五天傍晚，薇拉交完最后一张熊类委托单。柜台后的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数出三十枚铜币推过来。“三头熊，九十铜币。姑娘，你比猎狗好使。”
薇拉接过铜币，狼尾轻轻晃了晃。她把铜币一枚枚码进皮袋，转身走出协会大门。伊莉雅靠在门外的石墙上等她，暗银巨剑斜背在身后，手里提着干粮袋和水囊。
回屋的路上，薇拉攥着皮袋里的铜币，步子比平时慢。她在心里算：三十枚加之前攒的四十多枚，能买不少东西。可以给伊莉雅添副新手套，她那副磨得指节都快露出来了。麦穗村的皮匠手艺不错，上次路过时她看了一眼铺子门口挂的样品，羊皮内衬，带毛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