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老玛莎端来的麦粥和熏肉。薇拉接过碗时道了声谢，老玛莎摆摆手，顺手把油灯拨亮了些。
吃完后薇拉照例在屋后空地练了一套架势。焰牙的红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崩山劈砸进地面的闷响惊起林间几只鸟。收戟时气喘吁吁，狼尾垂在地上。伊莉雅递过水囊，她灌了几口，抹抹嘴，在井沿边坐下。
然后她听见伊莉雅开口。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伊莉雅将水囊搁在井沿上，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她，“这里往东是风神教会的领地。混血种在那边不会被待见，精灵也一样。接下来的路比之前更危险。”
她顿了顿。
“你可以留下。麦穗村需要能猎熊的人，老玛莎说村东那间空屋可以长租。你在这里攒的钱够用很久。”
沉默。
薇拉的尾巴僵在身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全是握戟磨出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今天剥熊胆时残留的血丝。
“……为什么又提这个。”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接下来真的会死。”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但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险。”
薇拉忽然站起来。狼尾在身后炸成一团，耳朵压平，琥珀色竖瞳在夜色中亮得发烫。
“你觉得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我从沃登城逃出来，在森林里躲了两个月，没人把我当人看。你是第一个。你教我武艺，给我吃饭，让我睡你旁边。现在你说——让我留下？”
“我不想留下。我不在乎前面有什么。我就想跟着你。”她的尾巴在身后剧烈地晃动，手指攥紧戟杆，指节泛白，“你每次都说可以留下、可以过安稳日子——但安稳日子是什么？没有你在旁边，那算什么安稳？”
伊莉雅望着她，没有说话。
薇拉的胸口剧烈起伏。话已经说完了，但心跳还是很快。她攥着戟杆的手指关节发白，尾巴在身后僵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话就那样冲出来了，像堵不住的溪水。
伊莉雅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芙宁娜与希雅——想起她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想起希雅看芙宁娜时翠绿眼眸里漾开的温度，想起芙宁娜在希雅面前才会流露的、那种软绵绵的耍赖。那是伴侣之间的东西。她从前只是旁观，但现在，另一个人的体温每晚都贴在自己背上。
她看着薇拉——炸毛的尾巴、泛红的耳根、攥得发白的指节。
她知道这是什么。
“……你想好了？”伊莉雅的声音很轻。
“想好什么？”
“你想和我成为伴侣。”
这句话落进夜色里。薇拉的狼耳猛地弹直，瞳孔微微放大，耳根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张脸。
“——我、我没有——”
“你有。”伊莉雅向前走了一步，与薇拉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你攥我的袖口，尾巴搭我的腿，早上整个人贴在我背上。芙宁娜对希雅也是这样。我见过。”
薇拉张了张嘴。狼尾在身后僵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来，耳尖的绒毛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没见过。没人教过我。书里也只有骑士和公主。”她抬起头，琥珀色竖瞳对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伊莉雅说，声音很平，“我没试过。但可以试试。”
薇拉眨了眨眼。什么叫做可以试试？这种事情也能试的吗？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狼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扫来扫去，扫得井沿边的碎石滚了好几圈。
“……怎么试。”她问。
伊莉雅抬手，指尖拂过薇拉耳尖那簇浅灰色的绒毛。动作很慢，从耳根滑到耳尖。薇拉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往后压平，又迅速弹回来。尾巴僵了片刻，然后不受控制地轻轻晃起来。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
“你每次碰我耳朵，我的心跳就会变快。”薇拉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戟杆上的缠绳，“这算不算喜欢？”
“算。”伊莉雅收回手，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你也可以碰我。”
薇拉的耳朵向前转了转。她慢慢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伊莉雅的耳廓。不是精灵特有的那种尖长形状，只是耳垂的边缘，微凉，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
伊莉雅没有躲。耳廓边缘传来陌生的触感，和她自己触摸时的感觉完全不同——更温热，带着一点颤抖。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后退。片刻后，她伸手握住薇拉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耳际拉下来，没有松开。
“这个也要试试。”她将薇拉轻轻拉近，微微偏头，嘴唇贴上薇拉的唇角。一触即分。
薇拉整个人僵在原地。狼尾在身后僵直如棍，琥珀色竖瞳瞪得滚圆，耳根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脖颈。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伊莉雅退开半步，红宝石般的眼眸看着薇拉脸上那片红晕。“什么感觉。”
薇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太快了。没感觉出来。”
“那再来一次。”
她再次倾身。这次不是唇角，是嘴唇正中。停留了片刻，感受到薇拉嘴唇的温度和极细微的颤抖。
“……这次呢。”伊莉雅问。
“有点晕。”薇拉捂着嘴，声音闷闷的，“但心跳更快了。这正常吗。”
“应该正常。”
“你怎么知道。”
“芙宁娜亲希雅的时候，希雅的耳朵也会红。”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她不知道该把尾巴往哪放，那条不争气的尾巴一直在身后甩来甩去，完全不受控制。她干脆不管了。
“……那我们算伴侣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应该算吧。”伊莉雅将手递给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