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角牛整头宰杀三百信用点,活的两百八。火尾羊整只一百二,活的一百。冰原鹿整头两百。量大走批发价,十头以上铁角牛两百六一头。”矮壮男人把晶石板转过来,上面列着价目表和库存余量,“要哪种?”
“铁角牛五头,火尾羊十只,冰原鹿五头。都要新鲜的。”芙宁娜摸出身份卡搁在台面上。
矮壮男人在板面上划了几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量不小。幼龙多大?”
“肩高快三米了。体长十米出头。”
“那这个量够吃一阵。”矮壮男人把身份卡在终端上刷了一下,扣款完成,递回一张薄晶片,“去三号宰杀棚。拿这个晶片在门口刷一下,里头有人给你备货。找老布伦。”
两人沿小平房侧面的碎石路往三号宰杀棚走。棚子比旁边的饲养棚矮出一截,灰白弧顶上嵌着排烟管,管口冒着极淡的白汽。门口刷了晶片,闸门滑开,里头是间宽敞的分割车间,合金地面被冲得发白,几台自动分割臂悬在轨道上,地面上码着刚分割好的肉块,血水顺着地沟流进回收槽。
一个穿皮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用高压水枪冲地面,见两人进来,关枪搁在架子上。她扫了眼芙宁娜递过去的晶片,又看了眼飘在希雅肩头的鸣雷云。“五牛十羊五鹿?”
“对。”芙宁娜把晶片递过去。
中年女人接过晶片在终端上扫了一下,朝车间深处偏了偏头。“稍等。铁角牛刚宰完,羊和鹿现杀。一刻钟。”
她转身往车间后面的待宰栏走。过了片刻,栏门开了又关,几声短促的兽鸣,然后就没动静了。分割臂重新启动,在轨道上滑过去,金属刃口落下去的声音闷而利落。
不到一刻钟,中年女人从后面转出来,皮围裙上溅了新血点。她推着一台平板车,车上码着分割好的肉块——五头铁角牛分切成大块,十只火尾羊整只剥皮去脏,五头冰原鹿卸成前后腿。肉堆得半人高,血水渗进车斗底部的回收槽,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有些呛。
“验一下。”中年女人把平板车推到车间灯下。
芙宁娜凑近看了一眼。肉块切面鲜红,筋膜完整,铁角牛的肋排上还带着没剔净的碎肉。她抬手一挥,整堆肉食从平板车上凭空消失,车斗只剩一层湿痕。中年女人看了一眼空车斗,又看了一眼芙宁娜,把晶片递回来,没多话。
两人从三号宰杀棚出来,外头日头已经偏西了。牧区通风阵排出来的气流里血腥味淡了些,混进了草料和干粪的气味。矮壮男人还在小平房里对着晶石板划拉,见两人出来,抬了下头。
“货拿了?”
“拿了。”芙宁娜应了一声。
“下次要量大提前递单子,能给你留更好的部位。”矮壮男人说完又低回去。
两人沿碎石路往外围环路走。路过几座饲养棚时,棚里传来铁角牛低沉的哞声和火尾羊挤在槽边的咩叫,自动饲喂塔的料斗缓慢转着,把干草和谷物混好的饲料撒进食槽。
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下来,贴着最近那座饲养棚的采光板看了两息,又飘回来。
两人沿外围环路往北走回开放区主街。暮色已经沉下来了,主街两侧铺面的灯招牌亮了大半,暖白的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四足搬运机贴着路沿滑行,履带碾过合金板发出细碎的嗡鸣。
齿轮与枕木旅店的铜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暖光,门口那台暖木色机器人晶石屏上的光眼弯了弯,机械关节轻响着把门推开。
两人没进正门,先拐去了侧巷。隔间在旅店后院,灰铁骨架撑起一片半敞的棚顶,三面围着挡风板,一面朝外能看见后院围墙。霜星趴在干草堆上,极光鳞片在暮光里泛着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冷泽。听见脚步声,它抬起脑袋,尾巴在干草上拍了两下,鼻息喷出几星火星。
芙宁娜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整头铁角牛,搁在隔间外侧的进食区。霜星低头咬住牛腿,撕下一大块,仰头吞了。冰火两色的龙息从鼻孔里喷出来,把肉块表面燎出焦香。它吃得很快,骨头在齿间碎裂,吞下去时喉咙里滚出满足的低鸣。
鸣雷云飘到进食区上方,两只深蓝义眼盯着霜星吃肉的架势。它对生肉没什么兴趣,看了一会儿就飘回希雅肩头缩着。
等霜星把整头牛吃得只剩几根大骨,芙宁娜拍了拍它的鼻梁又丢给了它一些冰元素与火元素的晶石“今天就先喂这些绿电那边还会提供一些餐食。”
霜星舔了舔嘴角,尾巴甩了两下,趴回干草堆上。隔间角落的自动投喂槽里,管理员添的元素晶石和干肉还码得整齐。
两人从侧巷绕回旅店正门。厅堂里柜台后头那台八臂机器人同时停下三条胳膊,晶石屏上的光眼扫过两人。“回来了。后院隔间的龙今天加过餐了,自动投喂槽补满了。”
“谢了。”芙宁娜应了一声,和希雅沿窄楼梯上二楼。两人在房间里歇了片刻,希雅走到墙边嵌的递送终端前,指尖在光幕上划了两下。
晚饭菜单比泰坦之家那边丰富些,除了炖肉和烤饼,还多了几样炒菜和汤品。她点了一份铁板烤肉、一份蘑菇炖鸡、两碗麦饭,又给鸣雷云要了一小碟雷元素晶石碎末。
墙里传来管道滑动的轻响,格口弹开时热气混着酱香漫出来。希雅把碗碟一一摆到折叠桌上,铁板上的烤肉还在滋滋冒油,蘑菇炖鸡的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芙宁娜从床上坐起来,银白长发乱蓬蓬地披了满肩,趿拉着软底鞋晃到桌边坐下。
两人面对面吃着。芙宁娜拿叉子戳了块烤肉塞进嘴里,又舀了勺炖鸡的汤浇在麦饭上拌了拌。希雅吃得安静些,偶尔用筷子把炖鸡里的蘑菇片挑出来搁到芙宁娜碗里——她知道芙宁娜喜欢吃炖得软烂的蘑菇。
鸣雷云团在桌角,雷光裹着晶石碎末慢慢吞吐,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随着进食的节奏轻轻明灭。
吃完把空碗碟塞回格口,格口自动合上,墙里又传来管道滑动的轻响。芙宁娜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薄衫下摆被扯起来一截又落回去。
“洗澡。”她站起来往浴室走。旅店的浴室比迎宾楼那间小些,池子也浅。希雅跟进去拧开元素阀门,热水注入的声响在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蒸汽很快糊满了半面晶石镜。芙宁娜站在池边解扣子,解到第三颗时偏头看了一眼希雅,没说话,只是手指停在那儿。
希雅走过去,替她把剩下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衬衫从肩头褪下来,银白长发跟着从领口滑出去,散在光裸的背上。她把衬衫叠好搁在池边的矮架上,又伸手去解芙宁娜长裤的系带。芙宁娜站着不动,由着她动作,只在裤子滑下去时抬了抬脚。
希雅自己脱了衣服,先跨进池子。水漫到腰际,她靠着池壁坐下,朝芙宁娜伸了伸手。芙宁娜沉进水里,没往对面坐,直接靠进希雅怀里,后脑勺搁在她肩窝。热水浸过锁骨,蒸汽从水面浮起来,把两人的轮廓柔化了一层。
希雅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指尖在她小腹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芙宁娜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来。浴室里只有水波轻晃和偶尔的滴水声,窗外开放区主街的夜班伺服嗡鸣从帘缝里渗进来,闷闷的。
泡小半刻钟后,芙宁娜翻过身,与希雅面对面坐在浅池里。水面刚及腰,热气在两人之间浮起一层薄雾。她替希雅理了理被水汽沾湿的淡金长发,指尖在耳畔停了停,随后轻轻靠近,吻了她。
这个吻起初很轻,只是唇瓣相贴,停了一瞬又分开。希雅抬手搭在她肩后,芙宁娜顺着这点力道微微前倾,两人靠得更近。池水轻轻一晃,漫过池沿,洇湿了石砖。片刻后她们分开,芙宁娜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抬眼望向希雅。
“水快凉了。”她说。
希雅嗯了一声,手却没松。芙宁娜也没动,又凑过去在她唇角碰了一下,才撑着池壁站起来。水从银白长发里挤出来,顺着背脊往下淌。希雅跟着起身,扯过宽浴巾把芙宁娜裹住,从肩头擦到脚踝,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两人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往卧房走。芙宁娜把湿浴巾往椅背上一搭,赤脚踩着合金板地面走到床边,直接倒下去。银白长发摊了满枕,浴巾从肩头滑开,露出半截光裸的背。
希雅跟进来把门带上,解了自己的浴巾叠好搁在矮凳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她还没躺稳,芙宁娜就翻了个身滚过来,手臂环上腰,脸埋进她肩窝。
希雅梳到她发尾不滴水了,手停下来搭在她后背上。芙宁娜的呼吸很快匀下去,温热地落在她颈窝里。窗外开放区主街的夜班伺服嗡鸣和远处装配塔吊臂的转动声混在一起,从帘缝里渗进来,像一层极淡的底噪。
希雅低头在芙宁娜发顶碰了一下,也闭上眼。
……之后的几天差不多把这里逛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