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一座普通的冰屋里伊莉雅与薇拉被光元素潮汐的震荡给弄醒了。
薇拉先醒的。
说是醒,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她整个人在毯子里猛地一弓,狼耳弹得笔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按上胸口,指节攥紧了内衬的布料。
伊莉雅几乎同时睁眼。红瞳在满屋的白光里清亮得没有半分刚醒的迷糊,她翻身坐起来,灰发散在肩头,目光立刻落到薇拉身上。
“薇拉。”她挪过去,一只手覆上薇拉按在胸口的手背,另一只搭上她肩膀,“哪里不舒服。”
薇拉皱着眉,狼耳压低了半截,尾巴在毯子底下无意识地蜷起来。“胸口闷。骨头里像灌了一把热沙子,从里往外胀。”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闷,“四肢也麻,像被电了一下,但又跟雷元素那种电不一样,更闷,更深,从骨头缝往外渗。”
伊莉雅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颈,掌心贴上去,闭眼感知了一息。她自己的皮肤底下也有极淡的光纹浮了一瞬又沉下去,但远没有薇拉这么明显。
“元素过载。”她睁开眼,声音放稳了,“光潮涌过来的时候,光元素浓度太高,从皮肤、从呼吸往里灌,体内的魔力池和元素回路扛不住这个量,被撑着了。你那把热沙子的感觉是魔力回路在硬扛过量的光元素,扛得吃力。”
“严重吗。”薇拉偏头看她,琥珀色竖瞳里没多少慌张,但尾巴还紧紧蜷着。
“不严重。过载的应激反应,退得快。”伊莉雅收回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光纹已经沉下去了,“我也感觉到了,但比你轻。我体内元素回路比你的宽些,同样浓度的光元素灌进来,你撑得满,我还留了余量。”她抬手把薇拉散在脸侧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耳根,“你坐着别动,缓一缓。等光元素浓度稳下来,多余的量会自己散掉,那点胀劲儿也就退了。”
薇拉点了下头,慢慢呼出一口气。狼耳从压低的姿态松回来半截,尾巴也松开了。“现在好点了。刚才那一下来得太急,整个人都是绷的。”她撑着毯子坐直了些,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怎么回事。这么亮。”
伊莉雅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厚帘一角往外看。光从正上方直直浇下来,冰原被照得泛白,太阳钉在天穹正中,跟正午一模一样。她盯着看了两息,放下帘子转回来,脸色有些沉。
“现在是午夜。”
薇拉愣了一下。“午夜?”
“咱们扎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双月的位置在后半夜。”伊莉雅走回她旁边坐下,“睡了没几个钟头,按理说天还该黑着。但外面那个光——是正午的日头。”
薇拉把毯子掀开,赤脚踩上冰面,冰墙表面化了一层薄水,但水膜底下已经重新冻硬了。“午夜出太阳。这不对。”
“不对。”伊莉雅点头,“太阳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而且光元素浓度高得不正常,从天上往下灌,你才会过载。”她站起来,把皮甲从行囊边拎起来,“出去看看。先弄清楚这光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把外套穿好,皮甲扣利落,武器拎在手里。薇拉把暗红厚毛外套的领子竖起来,狼尾从衣摆下伸出来甩了两下。伊莉雅走到门口,抬手按上冰墙,土黄色光从指尖透出去,冰墙从接触点开始松动,碎屑簌簌往下落,裂纹沿着冰晶纹理蔓延开来,整间冰屋像被无形的刀切成无数小块,碎冰哗啦啦塌下来,堆成一圈低矮的冰碴堆。
光泼进来。薇拉眯起眼抬手挡了挡,风从北边灌过来,冷得扎脸。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冰堆,边缘那层刚化开的水膜已经在重新结冻,碎碴子表面凝出一层新的冰壳。
“还真冻回去了。”她踩了一脚,冰壳嘎吱碎成几片。
伊莉雅没说话。她站在冰屋原址上仰头看天。太阳钉在正上方偏南一点的位置,边缘清晰,光度稳定,没有云遮着,也没有晕圈。就是正常的太阳——只是它不该在午夜出现。
“太阳卡住了。”伊莉雅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从咱们醒来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小半个钟头,太阳的位置一点没变。就钉在那儿。”
薇拉也仰头看了一会儿。光虽然亮,照在身上却没多少热乎气,风一吹还是冷。她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你确定?会不会是咱们睡的时间短,它还没动?”
“不可能。”伊莉雅摇头,“现在是午夜。正常的午夜太阳应该在地平线以下。它出现在正上方本来就够离谱了,还一动不动。”她蹲下来,掌心贴上冰面,闭眼感知了两息,“光元素浓度从天上往下灌,越靠近地面越淡。源头在上面,跟那个不动的太阳有关。”
“那这光元素浓度过高也是它搞的?”
“八成是。”伊莉雅站起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太阳本身的光度没变,但光元素浓度高得不正常。像是太阳和地面之间多了一层东西,把光元素滤下来了,或者放大了。”
薇拉把长戟往地上一顿。“那现在咋办。走还是不走。”
“先不走。”伊莉雅收回目光,“太阳不动,白天就不会结束,但光元素浓度在慢慢往下落,方才那阵过载的劲儿已经退了。先观察一阵,看看浓度会不会继续往下降。如果降回正常值,那这事可能就是一时的。如果稳在高位不降——”她看了薇拉一眼,“那就得找源头了。”
薇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要等多久。”
“半个时辰。看看浓度变化。”伊莉雅朝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冰碛丘偏了偏头,“上去等。视野开阔些,能看到北边和天上的变化。”
两人沿冰原往那座冰碛丘走。脚下冰面正在迅速回冻,踩上去嘎吱作响。薇拉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太阳还钉在那儿,亮得晃眼,可风里没带半点暖意。
“午夜的太阳。”她嘟囔了一句,“说出去谁信。”
伊莉雅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接话,目光扫着前方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