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薇拉从实验台边直起身,铁戟搁回肩头。她的目光在墙角那些陶罐上停了一瞬,狼尾轻轻扫过地面,转身跟上了伊莉雅。
出遗迹时藤蔓重新垂落,将石门掩回原样。林间光线幽暗如旧,鸟鸣从树冠上方零星落下。
当晚的树屋里,薇拉练完戟后照例凑过来亲她。嘴唇分开时她的狼尾还在身后轻轻晃着,琥珀色竖瞳里映着藤蔓穹顶的翠绿荧光。
“那本手稿——你拿它做什么?”
“给剑添点灵性。”伊莉雅说,“给你打把更好的武器。”
“那把剑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还可以更好。”
两人沿兽道向西跋涉,薇拉的步伐比三个月前更轻,铁戟斜持在肩,狼耳随林间响动微微转动。途经一条浅溪,几只长耳灌鼠正埋头啃食溪边浆果,听见脚步声便一哄而散,钻进对岸蕨丛不见了。
“今晚在溪边扎营。”伊莉雅蹲下捧水洗脸,灰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前。
薇拉应了声,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卵石滩开始练戟。焰牙的红光在水面上映出流动的倒影,崩山劈砸进溪边泥地,溅起的卵石在溪面上打出一串水漂。惊雷闪的身形在暮色中拉出残影,落定时脚踝还噼啪响着残余的蓝白电弧。
“惊雷闪方向偏了。”伊莉雅头也没抬,正把路上猎的林兔剥皮架好。
“再来一次。”
这次残影在溪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薇拉落在预定位置,膝盖只微微一沉便稳住了。伊莉雅没说话,只是将串好的兔肉架到火上。
入夜后虫鸣四起,溪水潺潺混着篝火的噼啪声。薇拉练完戟后在溪边冲了把脸,甩着水珠走回来,在伊莉雅身侧盘腿坐下,接过烤好的兔腿咬了一大口。
吃完后她在绑腿布上擦擦手,然后侧过身——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遍,自然得就像呼吸。她抬手扣住伊莉雅的后颈,嘴唇贴上去。不是试探,不是蜻蜓点水,是实打实的吻。狼尾在身后缓缓晃动,耳根染着一层淡红。
薇拉从伊莉雅唇上退开时,呼吸有些不稳,狼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她低头看着伊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仍平静如常,只是睫毛比平时多颤了几下。
“你每次都不闭眼。”薇拉的声音闷闷的。
“闭眼就看不见你了。”
薇拉的耳根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索性又低头亲了上去。这次更长,直到气息彻底乱了才分开。她在伊莉雅肩窝里埋着脸,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什么话。”
“就是……那种。”
“实话。”伊莉雅抬手,指腹蹭过薇拉耳尖那簇绒毛。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尾巴在卵石上扫来扫去。伊莉雅看了她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睡吧。”
薇拉在她身侧躺下,手臂环住她的腰,狼尾搭在她腿上。虫鸣渐歇,溪水声在夜色中呢喃。薇拉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始终攥着伊莉雅的袖口,像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次日清晨,林间的鸟鸣将薇拉唤醒。她从伊莉雅肩窝里抬起头,狼耳抖了抖晨露的湿气。
两人就着溪水洗漱,啃完干粮后继续向东。古木愈发密集,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如永恒的黄昏。树林在身后急速倒退,金绿交织的色带从视野两侧掠过。薇拉的呼吸平稳,步伐被加速咒同步到与伊莉雅一致,铁戟斜持在肩,狼尾在高速移动中向后绷成一条直线。
两人在密林间无声穿行,脚下的落叶被风压卷起,又在身后落下。薇拉的狼尾在高速移动中绷成一条直线,铁戟斜持在肩,目光紧锁伊莉雅的背影。
风刃毫无征兆地从正前方袭来。
不是一道,是三道。每一道都足以撕裂山峦,青色弧光切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裂帛声。最粗那道正对伊莉雅胸口,另外两道封死了左右退路。
伊莉雅抬剑。
暗银巨剑在她手中翻转,剑脊撞上第一道风刃。青色的弧光在触及剑身的瞬间炸成乱流,第二道紧接而至,她侧身,剑尖点地,借力旋身——第三道风刃擦着她扬起的灰发掠过,斩断身后一整排古木。树冠倾倒的轰鸣还未传到地面,她已反手挥出一道剑气。银白弧光切开烟尘,精准命中悬浮在半空的白袍身影。
圣徒候补胸前爆开一圈青色光盾,剑气被偏转,但冲击力将他从半空砸落。他单膝跪地,石板路面龟裂成蛛网。白袍袖口的风纹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撕裂,露出下方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小臂。他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伊莉雅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浅坑,她的身形拖着一道残影掠过,巨剑横斩。圣徒候补双手合十,风墙层层叠叠展开。剑刃切开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在第四层风墙前被阻停。他借着这个间隙暴退,指尖在空中划出数道青色轨迹,风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伊莉雅。
她没挡身上皮甲的咒纹微微亮起这些风刃便消泯于无形之中她踏前一步,剑尖刺穿风墙,剑锋从屏障内部向外横扫——圣徒候补左肩被剑气扫中,白袍裂开一道口子,青鳞碎裂,渗出暗金色的血。
他没有看伤口。双手在胸前结印,空气骤然凝固。伊莉雅脚下的石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路,那是他刚才暴退时在每一块石板上都烙下的风缚阵。数十个阵纹同时激活,青色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缠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腹,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风在锁链表面凝成实质的倒刺。他站直,抹去嘴角的血,从袖中抽出一柄通体透明的短剑,剑尖对准伊莉雅心口。“精灵。你很强,但风神的审判——”
话没说完。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缠在身上的锁链,然后抬脚。不是挣脱,是直接往前走。青色锁链在她迈步的瞬间绷紧、变形、断裂——不是被魔力抵消,是被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扯断。倒刺刮过皮甲,甲面符文亮起幽蓝微光,连划痕都没留下。倒刺刮过皮甲,甲面亮起幽蓝微光,连划痕都没留下。她踏碎最后一道锁链,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圣徒候补面前。
巨剑斜斩。圣徒候补仓促抬起的风盾被连盾带人一起劈飞,撞穿了两棵古木才砸在地上。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白袍被血浸透,瞳孔中的青色神光开始涣散。伊莉雅的剑尖抵在他喉前三寸。
“还有什么要说的。”
圣徒候补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他盯着伊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嘴唇翕动。“……风神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