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墙下，数百名矮人正用晶石钻头切割凝固的熔岩壳。钻头与玄武岩碰撞的尖啸此起彼伏，冷却液浇在灼热的岩面上腾起团团白雾。奥格在一处已被切开的熔岩壳边缘停下，抬手指向下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不是岩浆，是某种刻在玄武岩深处的巨大符文，正以缓慢的节奏明灭着。
“熔岩壳下面压着沃坦的遗物。”奥格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符文是火神权柄崩碎时溅出来的碎片凝结成的。我们切割的时候才发现——整片北城区的熔岩壳下面全是这东西。”
芙宁娜在熔岩壳边缘蹲下，指尖触及那道暗红符文。热量从石面渗上来，符文在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瞬，又在下一秒黯淡下去。
“这东西能处理吗？”
奥格·铁砧捋了把胡须。“能，但麻烦。这些符文碎片嵌在玄武岩深处，得用晶石钻头一寸一寸抠。光清理北城墙下这一片，少说要半年。”
“发现之后，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处置？”
奥格沉默了一息。“如果二位没来，我们会在处理一个月后向矮人王国汇报，请锻造与机械之神的圣徒出面。火神的遗物不是矮人该碰的东西。”
“那现在呢？”
奥格抬起头，胡须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算是笑。“如果你们要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取走”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希雅抬手，指尖亮起一点星芒。
“退后。”
奥格·铁砧立刻挥手，城墙下数百名矮人工匠同时撤开。晶石钻头拔离岩面的尖啸连成一片，冷却液的水雾在热风中翻卷。希雅走到那道暗红符文的正上方，翠绿眼眸映着脚下缓缓明灭的火神遗物。
“日饵。”
禁咒的咒文从她唇间流出。火元素从方圆数千里的熔岩平原上同时被抽离，汇聚，压缩，在北城墙上方凝成一颗核桃大的纯白光点。光点旋转，膨胀，瞬息之间化作一轮直径数丈的微型太阳，悬浮在凝固的熔岩壳正上方。
城墙表面的黑曜石开始泛白。不是燃烧——是熔解。玄武岩壳在触及日饵边缘的瞬间化作白炽的液态岩浆，滴落，气化，又被日饵本身吞噬。暗红符文在高温中剧烈明灭，沃坦残留在神血中的意志发出最后一声听不见的嘶鸣，然后被日饵从玄武岩深处彻底剥离。
暗金色的神血从熔岩壳的裂缝中渗出，在日饵的牵引下升入半空。血滴在空中翻滚、凝聚，被压缩成一枚拳头大的暗金晶珠，表面流转着火焰状的纹路。那是火神权柄崩碎时溅出的最后一滴完整的神血。
希雅五指虚握。日饵无声消散，暗金晶珠落入她掌心。她低头看了看晶珠内部仍在缓慢流动的火焰纹路，将它收入空间。
“处理完了。”她偏头看向奥格，“符文已剥离，剩下的熔岩壳只是普通玄武岩，你们自己清理就行。”
奥格·铁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后的数百名矮人工匠还保持着撤离时的姿势，盯着那片被日饵熔出的、还在冒烟的半圆形凹坑。城墙的黑曜石表面多了一层琉璃化的光滑釉层，映着火山灰云隙间漏下的灰白天光。
“……禁咒。”奥格的声音干涩，“黑砧堡建城三千年，头一回有禁咒魔法师亲自来帮忙清废墟。”
“住一晚。”芙宁娜说，“明天继续赶路。”
奥格·铁砧将她们安排在北城区新建的客房。说是客房，实际上是矮人风格的贵宾套间——石门低矮但宽敞，墙壁用打磨过的黑曜石砌成，壁炉里燃着幽蓝的晶石火焰，火光映在石壁上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床铺是按人类体型打造的，铺着厚实的熔岩羊绒毯。
芙宁娜倒在床上，银白长发散在深灰色的羊绒毯上。“活过来了。”
希雅将法袍挂上衣架，走到床边坐下。芙宁娜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腿侧，手臂环住她的腰。
“今天那个日饵，”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你放得比上次更大。”
“上次是演示。这次是实用。”
“好看。”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手指插进芙宁娜的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芙宁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在她腿上。
霜星从门口探进头来，一人高的龙躯勉强挤过矮人尺寸的门框，极光色鳞片在壁炉幽蓝火光下流转着冷芒。它在壁炉前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壁炉里幽蓝的晶石火焰，被烫得雷光一闪，发出闷闷的抱怨雷鸣，缩回霜星背上。
次日清晨，芙宁娜先醒。
希雅还在睡，淡金睫毛安静伏着，唇角还残留着昨夜的弧度。芙宁娜凑过去，嘴唇贴上她的，轻轻印了一下便退开。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披上暗银轻甲，推开石门走到城墙上。
火山灰云在头顶翻涌，灰白的天光从云隙间漏下。北城墙下，矮人工匠已重新开工，晶石钻头切割玄武岩的尖啸此起彼伏。那片被日饵熔出的凹坑仍冒着细小的青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希雅披着墨绿法袍走来，淡金长发还未束起，散在肩头。她站到芙宁娜身侧，翠绿眼眸扫过城外那片被神战余波犁了一遍的熔岩平原。
“看什么？”
“那边。”芙宁娜指向南方。火山海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若隐若现，那座灰白色的玄武岩山仍矗立在火山海正中央。“赫克托现在应该已经回龙渊古境了。沃坦的神格碎片正在被焚尽法则彻底烧成虚无，等最后一块碎片烧完，火神权柄就彻底不存在了。”
“需要多久？”
“几年。”芙宁娜趴在城垛上，“到时候火山海会冷却成一片玄武岩平原。火元素浓度降到正常水平以下，熔岩平原上的矮人要塞都得重新规划锻炉的供能。”
希雅靠在城垛边，望着远方那座灰白色的山。“第一位神明终结。后面还会有第二位、第三位。”
“对。”芙宁娜歪了歪头，“沃坦是第一个。下一个，大概是你法杖材料清单上的某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