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很得意？”
“有一点。”芙宁娜理直气壮。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风车在镇口缓缓转动，青色的风纹在叶片上明灭。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在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从布告栏旁经过，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漠然地移开——风神教会辖区内的精灵虽少，却并非罕见至此。她更在意的是那条跟在两人身后、正用鼻孔对着面包房飘出的焦香打喷嚏的半人高幼龙，冰火交织的雾气喷在石板路上，留下一小片霜痕与焦痕。
“走吧。”芙宁娜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霜星甩了甩尾巴跟上，经过布告栏时冰蓝竖瞳扫了一眼那张泛黄的通缉令——在它看来，那张纸片比它早上吃剩的晶石碎片还没意思。
她们花了一上午把微风镇逛了个遍。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铁匠铺、药草店、面包房、裁缝铺，甚至有一家兼营书信代写的杂货店。几个孩子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用木棍当剑比划着风神圣徒斩魔的传说，脆生生的喊叫混在风车的吱呀声里。一个围着皮围裙的铁匠在铺子门口敲打锄头，抬头看见霜星，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在这个风神庇佑的边陲小镇，旅人带着奇形怪状的坐骑并不罕见，只是龙确实少见了些。
在镇集市逛到日头偏西，芙宁娜买了一串风铃、几包干草药和一袋当地特有的青风糖。她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摸出一颗递到希雅嘴边。
“薄荷味的。不太甜。”
希雅张嘴接了。糖在舌尖化开，清凉的甜味混着极淡的青草香。霜星从后面探过头来，好奇地嗅了嗅糖袋，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芙宁娜摸出一块冰元素晶石抛给它，幼龙张嘴接住，咔嚓咔嚓嚼得脆响。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糖袋，被芙宁娜塞了一颗进嘴里，雷光闪了闪，发出满足的闷雷。
微风镇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旅馆床单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芙宁娜从希雅怀里抬起脸，银白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点了。”
“刚过正午。”希雅靠在床头，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你不是说要逛镇子？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芙宁娜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先去冒险家协会。去换点东西。”
微风镇的冒险家协会坐落在镇广场西侧，一栋两层石木混建的小楼，门楣上挂着剑与卷轴交叉的铜徽，被风雨打磨得发亮。
芙宁娜推开门。底楼大厅不大，几张木桌，一块任务板，角落里坐着个打盹的老管理员。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风元素分布图，窗台上搁着一盆蔫了半边的青风草。
老管理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门外探头进来的龙脑袋，最后落在芙宁娜脸上。“二位有什么需要？”
芙宁娜将冒险家徽章搁在柜台上。“换点东西。”
老管理员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徽章，又看了看她。手指在晶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账户信息，眉毛慢慢挑起来。“两位的贡献点……换什么？”
“风元素晶石，高纯度。再要一顶飞行风帆。”芙宁娜说。
老管理员起身从身后的加密货架上取下几只密封的晶石匣，又转身进了里间。风元素晶石被封在刻满青色符文的透明容器内，内部流转着近乎液化的风元素，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希雅拿起一只晶石匣，指尖在容器表面轻触。封印符文完好，纯度没有问题。
片刻后，老管理员从里间拖出一只扁长的木箱，箱体用防风帆布裹得严严实实。解开绳索，帆布下是一顶叠得整整齐齐的飞行风帆，框架是轻质的风化木，帆面用风元素蚕丝编织而成，边缘绣着极细的青色风纹。
“标准双人款，最高时速两百公里，巡航时速八十。”老管理员拍了拍箱沿，“质量没问题，出发前检查过。”
芙宁娜将晶石匣收入行囊，单手提起木箱掂了掂。“这个够用。”
老管理员推了推老花镜，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个正用鼻孔对着街上青风糖纸喷霜火的龙脑袋。“二位是打算往圣山方向走？”
“对。”
“那这风帆够呛。圣山外围的风暴带，普通风帆进去就会被撕碎。”老管理员顿了顿，“不过二位应该不是普通冒险家。”
芙宁娜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结算完毕，两人推门而出。霜星从门口挪开尾巴，好奇地嗅了嗅芙宁娜手里那只木箱。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风帆边缘露出的青色帆布，雷光微闪。
回到旅馆，芙宁娜将木箱搁在床脚，拆开帆布，把风帆组件一件件取出来。风化木框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帆面在指尖滑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风穿过树叶。组装扣件是标准的六角卡榫，她手指翻动，咔咔几声便将主桅与横杆拼好，帆面沿着滑轨一拉到底，青色的风纹在午后日光下亮了一瞬。
“你还会拼这个。”希雅靠在窗边。
“说明书在箱盖上刻着。”芙宁娜拍了拍帆面，“收起来也方便，逆时针转主桅底部的旋钮，框架会自动折叠。”她演示了一遍，风帆在几息内重新缩回扁长的木箱，帆布自动卷成筒状，“矮人造的。上次在黑砧堡，奥格说他们给风神教会的苍穹骑士团也供过货。”
“教会的东西。”
“改良版。原版不能折叠，矮人加了折叠机构，多收了教会三成价。”芙宁娜把木箱靠墙角放好，“明天出镇之后试试。”
希雅从窗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翠绿眼眸扫过床脚那只木箱，又扫过芙宁娜指尖还残留的青色丝线纤维。“风暴带的风速是外面的十倍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