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帆撑得住。”芙宁娜在她身侧躺下，银白长发散在粗布床单上，“矮人的东西，别的不行，结实是真的结实。”她从行囊里摸出一块风元素晶石，举到眼前，淡青色的光芒在晶石内部缓慢流转。“况且就是这东西碎了咱们两个又不是不会飞，而且圣山最核心的区域，我们不是信徒又进不去我头我们敲他的时候还要稍微离那远一点呢。”
……
伊莉雅拨开垂落的藤蔓，古木林间漏下的天光在苔藓上投出碎金。薇拉跟在她身后半步，铁戟斜持，狼耳随林间响动微微转动。
星坠森林的腹地比边缘更安静。鸟鸣稀疏，连虫声都像被什么压着。薇拉的鼻尖微微抽动，狼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有气味。”
伊莉雅停步。不是魔兽，不是腐叶，是某种更淡的、带着草木与露水气息的味道。她熟悉这个气味——在龙族聚落，石墩带她辨认过各族的体味。自然精灵。前方古银杏的枝干上，无声无息地坐起一个人。
翠绿短发，尖耳从发间探出，背上负着一柄比自身还高的反曲弓。她穿着一身用藤蔓与皮革编织的猎装，露出的手臂上纹着极淡的藤蔓状纹路。她低头看着树下的两人，金绿色眼眸在伊莉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扫过薇拉的狼尾。
“……同胞？”她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伊莉雅仰头。“是。”
精灵从枝干上跃下，落地无声。她比伊莉雅矮了半个头，站定时目光仍忍不住扫过薇拉的狼尾和耳朵。“混血种。”她顿了顿，“我叫莉亚·风语。翡翠林地外围的巡林者。”
“伊莉雅。”她偏头，“这是薇拉·洛林。我的伴侣。”
莉亚的眉毛微微扬起。她看了看伊莉雅，又看了看薇拉——那个狼耳少女正攥紧戟杆，尾巴僵在身后。“伴侣。”莉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排斥，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翡翠林地很久没有外来精灵回来了。更别说还带着一个混血种伴侣。”
薇拉的耳朵向后压了压，但没有说话。
“我从小在外面长大。”伊莉雅说，“第一次来。”
莉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你算回家了。”她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跟我来。巡林者营地不远。从那里往东，最多一个月就能看见生命古树的树冠。”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一下。一个月。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掂了几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伊莉雅的袖口。伊莉雅没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巡林者营地建在三棵古银杏的枝干之间。藤蔓编织的索桥连接着数座树屋，几个精灵猎手正坐在枝头保养弓弦。他们看见伊莉雅时只是微微点头，看见薇拉时目光停了片刻，随即移开——没有敌意，只是陌生。
莉亚推开一间空树屋的门。屋内陈设简朴但干净，枝条编织的床铺上铺着厚实的苔藓垫。她从墙上取下一只陶壶，拔出塞子，往两只木杯里倒满一种泛着淡绿的液体。
“青叶露。采古树嫩芽酿的，不醉人。”她将木杯推过去。
薇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凉的甜味混着极淡的草木涩在舌尖化开，她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液面，忽然想起在沃登城时，奴隶们从马厩后面的水槽里舀水喝。那个水槽里的水是浑的，飘着草屑和不知什么动物的毛。莉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外面现在怎么样？风神教会还在扩张吗？”
“还在。”伊莉雅搁下木杯，“来的路上杀了几个猎杀队。一个圣徒候补，一个教主。”
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伊莉雅——这个自称从小在外长大的精灵，说杀了圣徒候补时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沉默了片刻，她从腰间解下一卷用树皮纸绘制的地图，摊在木桌上。
“从这里往东，顺着翡翠溪走。”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绿线，“溪水来自生命古树的根系，逆流而上就能找到翡翠林地。路上经过三处巡林者哨站，报我的名字可以借宿。”她抬起头，金绿色眼眸望向伊莉雅，“长老萨西恩大人最近在召集散布在森林里的同胞。你这种在外面长大的精灵，他会想见见的。”
伊莉雅点了点头，将地图卷好收入皮匣。她没说自己认识萨西恩——那是芙宁娜与希雅的旧识，不是她的。她只是站起身来，将手递给薇拉。薇拉握住她的手，从床沿上站起来，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傍晚，莉亚将她们带到营地边缘另一座树屋，这次是单独的，窗外能听见溪水推动水轮的声响。屋里只有一张铺了厚苔藓垫的床，窗台上搁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
薇拉把铁戟靠墙放好，在床沿上坐下。“她看我的眼神——没有恶意，但有点奇怪。”
“因为她没见过混血种和精灵在一块。”伊莉雅在她身侧坐下。
薇拉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遍，抬手扣住伊莉雅的后颈，嘴唇贴上去。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轻碰，是按住后脑、嘴唇相贴的吻。狼尾在身后缓缓晃动，耳根染着一层淡红。片刻后退开，琥珀色竖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说你算回家了。回家——是什么意思？”
伊莉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就是有个地方可以回去。”
薇拉没有追问。她把脸埋进伊莉雅肩窝里，手臂环住她的腰，狼尾搭在她腿上。窗外溪水声潺潺，虫鸣从树冠上方零星落下。这一夜她没有再往伊莉雅怀里拱，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耳朵偶尔在睡梦中微微抽动。
次日在营地吃过早饭后便告辞。莉亚送到营地边缘，抬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皮革小袋，抛给薇拉。
“青叶露的浓缩膏。泡水喝，解乏。”她顿了顿，“——混血种能在外面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既然是她挑的，就是自己人。”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双手接过皮袋，低着头道了声谢。她的耳根染着一层极淡的红——这是第一次有精灵对她说“自己人”。
伊莉雅握紧她的手，转身朝东走入密林。古木愈发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如永恒的黄昏。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薇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说你是回家了。那你以后会不会留在翡翠林地，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