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她合拢手指，像将什么东西攥在掌心，“你们不回应我，我还是喜欢你们。”
她从座椅上站起来，赤足走到暗室中央。穹顶的星辰在她头顶流转，她的影子投在黑曜石地面上，被四壁的镜面反射出无数重叠的轮廓。
塞拉菲娜推开暗室的门，赤足踏过黑曜石走廊。奴仆们仍跪伏在两侧，额头紧贴地面。她经过时，黑袍下摆扫过一双手指——那双手的主人浑身一颤，将额头压得更低。
观星台上，夜风重新流动。她仰起头，漫天星辰如常沉默。
她在观星台边缘坐下，赤足悬空，及腰的黑发垂落在夜风里。
“还是这里舒服。”她对着星星说，语气像在和老朋友聊天，“暗室里太闷了。虽然你们在那里也不理我，但至少在这里，风会理我。”她躺下来，黑发铺散在黑曜石地面上。星空在视野中无限延展，飞马座刚刚升过塔尖。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像要抓住某颗特定的星辰。那颗星在她指缝间闪烁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
“没关系。”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我会等到你们回应为止。或者——”
她没有说完。手臂垂落，搁在身侧。
片刻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在漫天沉默的星辰下，在夜梦高塔最顶层的观星台上，她像很多年前那个在阁楼里抱着星图手册入睡的小女孩一样，睡着了。
塔下的奴仆们仍跪在原地，无人敢动。夜风拂过她散落的黑发，几缕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
晨光从观星台边缘漫上来时，塞拉菲娜睁开了眼。
她躺在黑曜石地面上，黑发铺散，瞳孔深处倒映着渐淡的星辰。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躺着，看最后一颗星被天光吞没。
然后她坐起来。黑袍下摆扫过台面，赤足踏过冰冷的黑曜石。
塔下的奴仆们仍跪在原地，额头紧贴地面，整夜未敢移动半分。
“都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被塔内的传音法阵精准送到底层，“今天有事情要办。”
奴仆们无声起身，黑袍衣角擦过地面的声响很快消散。塞拉菲娜在观星台边缘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塔内。黑曜石地面上，她赤足踩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昨夜星辰投下的极淡光斑——星图法阵在熄灭前的最后一次闪烁，在她脚踝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白纹路。她没有低头看。
回到私人起居室，她换上一身简洁的暗紫色长袍，将及腰黑发束成低马尾，然后从墙上取下一枚秘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古语——那是她十岁时第一次摆占星阵时，导师赠予的祝词。她将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转身走向收藏室。
六排黑曜石架子安静地立在穹顶下。水晶球里封存的灵魂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幽光。她在架子尽头停下，从墙上取下那颗直径两米的占星水晶。水晶在脱离墙面镶嵌的瞬间自行缩小，缩至拳头大，被她放入一只特制的秘银匣中。匣盖合拢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封口处的符文亮了一下便熄了。她又挑了几颗封着特殊灵魂的小水晶球，一并收入空间戒指。
然后她走到第三排架子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陈旧的羊皮笔记。翻开扉页，上面是她六岁时歪歪扭扭的字迹——飞马、天龙、仙后、蛇夫。她合上笔记，收入怀中。犹豫了一瞬，又从架子上拿走了那本撕了封皮的星图手册——封面早已遗失，内页却保存完好。正是这本手册，开启了这一切。两本书在空间戒指里并排靠着，书脊相抵。
塔灵已遵照她的指令，将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封存。水晶球空了——那些封存的灵魂、那些失败的见证，都被装入另一只单独的储物箱，打上了她的私人封印。夜梦高塔的下一任主人不需要知道三楼收藏室曾经摆满过什么。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收藏室。架子上那些水晶球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曜石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墙上留下数十个圆形印痕，颜色比周围的石材稍浅。然后关上石门，指尖在门缝上一划，封印符文亮起，将所有窥探永久隔绝。
家主转让仪式在塔底正厅举行。
正厅穹顶上悬着夜梦家族的星辉石吊灯，那是千年前初代塔主亲手镶嵌的。塞拉菲娜站在吊灯正下方，及腰黑发在星辉石的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她的兄长塞拉昂多站在对面——一个比她高出半头、肩宽体阔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此刻却压不住眼底的困惑。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塞拉菲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塞拉昂多皱眉。“多久？”
“不一定。”
“你去哪——”
“仪式开始吧。”塞拉菲娜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一枚秘银印章从她袖中浮起，悬在两人之间。塔灵的幽蓝虚影在大厅中央显现，无数光纹从塔底蔓延至塔尖。塞拉菲娜将掌心按在印章上，秘银表面亮起繁复的星纹。塞拉昂多犹豫片刻，也伸出手。在塔灵的见证下，掌印交叠，所有权转移。印章落入塞拉昂多掌中时，整座塔的星辉石同时闪烁了一下——那是塔灵在确认新任塔主的身份。塞拉菲娜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转身时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说再见。
走到大门口，她停了一步。“塔顶观星台的法阵，每年需要在夏至日用星辉石粉末重新铭刻一遍。”她顿了顿，将一枚刻着复杂星纹的钥匙搁在门边的石台上，“这是法阵核心的备用钥匙。丢了别找我。”
塞拉昂多站在原地，看着妹妹走出高塔大门。晨光将她的身影拉成长长的一道，然后门扉合拢，那个影子就消失了。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章，又看了看石台上那枚钥匙，最终叹了口气。十七年了，他从来没能理解这个妹妹在想什么。
十年前二十一的岁妹妹几乎是以碾压全场的姿态，拿到了整个家族的掌舵掌舵权以及这座高塔，现在又是如此，简单地把整座塔以及家族都转让给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