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镇的晨光爬上石板路时，芙宁娜已将风帆木箱提在手里。
希雅推开旅馆大门，霜星从门口挪开尾巴跟上来。鸣雷云蜷在龙角之间，雷光压得极低。
出镇的路穿过最后一片麦田。风车在身后缓缓转动，青色的风纹在叶片上明灭。芙宁娜在镇外空地放下木箱，咔咔几声展开框架，青色帆面沿滑轨一拉到底，风元素蚕丝在晨光中泛起淡青微光。
飞行风帆在微风镇外的草甸上展开，青色的帆面被风灌满，发出极细微的嗡鸣。芙宁娜坐在前座，单手握着横杆，银白长发被气流卷得向后飞扬。希雅坐在她身后，墨绿法袍的兜帽被风掀落，淡金长发散在肩头。
霜星蹲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半人高的龙躯蜷成一团，鼻孔随着气流中忽高忽低的风元素浓度交替喷出霜花与火星。鸣雷云缩在霜星头顶，雷光压得极低——它不喜欢高速气流掠过全身的感觉。
“航速八十，风向正北。”芙宁娜偏头看了眼绑在横杆上的便携风速计，“照这个速度，到风神圣山外围大概要一年多以上。”
“不急。”希雅靠在椅背上，翠绿眼眸望着下方缓缓掠过的草甸与农田，“你之前说顺便看看他把这一块吹成什么样。现在正好。”
风帆从微风镇上空掠过时，镇口那座风车的叶片正好转到正午的角度。几个在石板路上追逐的孩童抬起头，指着天上那道青色的帆影喊叫。杂货铺老板从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冒险家协会的风帆他见过不少，只是没几顶飞得这么稳。
草甸渐渐被抛在身后。下方出现大片规整的农田，麦穗在风中翻涌成金色的浪。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小村庄，村口都立着刻有风纹的木牌。芙宁娜俯视着那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人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几乎与麦浪的节奏同步。
“风神教区的农田都这样。”希雅说，“教会的谕令规定了播种与收割的时间，精确到日。违期者会被扣上‘违背风之意志’的罪名。”
芙宁娜歪了歪头，没有接话。
午后，风帆进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农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草场与零星的牧群。远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座灰白色的城墙轮廓——那是一座比微风镇大了不少的小型城市。城墙四角各立着一座风元素塔，塔顶的青色晶石缓缓旋转，将方圆数百里的风元素浓度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
“青风城。”希雅扫了一眼地图，“风神教会在这一带的枢纽之一。有圣徒候补常驻。”
芙宁娜将风帆的高度拉高了些。帆面擦过一片薄云，在城墙上空投下一道快速移动的阴影。城墙上的哨兵仰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冒险家协会的标准飞行风帆，便收回目光继续巡视。风帆越过城墙后，城市的全貌在下方展开——规整的石板街道呈放射状从中央教堂向外延伸，街道两侧是统一的青瓦白墙建筑。中央教堂的尖塔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风元素晶石，青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城市。教堂前的广场上，数百名信徒正跪地祈祷。
“他们在祈祷什么？”芙宁娜问。
“顺风、丰收、赎罪。”希雅顿了顿，“还有消灭异端。”
风帆从城市另一侧滑出，将那片整齐的青色屋顶抛在身后。霜星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冰蓝竖瞳扫过下方那些规整到近乎刻板的街道。在它看来，这种地方连适合打盹的角落都找不到。
傍晚，她们在一处低矮的山丘顶上降落。芙宁娜将风帆折叠收回木箱，希雅升起篝火。霜星蜷在篝火边，尾巴搭在鼻尖上，极光色鳞片在火焰映照下流转着冷芒。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篝火边缘的一块烤热的卵石，被烫得雷光一闪。
第七天傍晚，下方草原上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河面反射着暗红色的夕光，几条商船正顺着水流缓缓向东航行。船帆上印着风神教会的青色风纹，甲板上堆满了盖着帆布的木箱。
芙宁娜将风帆降在河边的一片空地上。霜星从框架上跳下来，走到河边低头喝水。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树皮在暮色中泛着银白的光。几只夜鸟从林间惊起，翅膀拍打声在寂静的河面上回荡。希雅在河边升起篝火，将路上猎的一只草兔剥皮架好。芙宁娜从行囊里摸出几只陶罐，用匕首撬开密封的蜡封，倒出矮人酿的岩蜜酒。酒液在木杯里泛起琥珀色的微光。
“你居然从黑砧堡顺了这个。”希雅接过木杯抿了一口。矮人的岩蜜酒入口辛辣，回味却带着极淡的花香。
“奥格塞的。”芙宁娜端起木杯灌了一口，“他说是窖藏三百年的，不拿对不起矮人的热情。”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火苗。鸣雷云从霜星背上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木杯边缘，被酒气熏得雷光一闪，发出闷闷的抱怨雷鸣，缩回霜星头顶。
希雅用树枝拨了拨炭火。
芙宁娜嚼完嘴里的兔肉，用匕首尖在河滩泥地上画了条线，“风暴城是教会重镇，进去之后肯定要被盯上。在外面多晃几天，算是提前适应一下被风元素包围的感觉。”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木杯搁在卵石上，抬手将被风吹散的淡金发丝拢到耳后。河面上吹来的夜风带着水草与湿泥的气息，将篝火的烟雾拉成斜长的一条。
第十五天傍晚，天际线上的云层开始变化。原本蓬松的白云被一种更锐利、更规则的青色云层取代，那些云边缘锋利如刀削，彼此之间以固定的间距排列，像一支正在布阵的军队。
希雅站在帆前，指尖亮起一点翠绿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探测用的魔力轨迹。淡青色的风元素在轨迹末端炸开一小团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