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外的官道两侧是开阔的草甸,晨风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从平原上吹来。几棵稀疏的白桦树在路边摇曳,树叶沙沙作响。芙宁娜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拆开油纸包,将所有改装件一字排开。秘银滑轨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高密度帆布卷展开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从木箱里取出风帆框架,按图纸拆下标准滑轨,卡榫接口处果然和图纸标注的一模一样——六角锁扣,逆时针旋转半圈解锁。
希雅蹲在一旁,用匕首撬开秘银涂层液的瓶塞。银灰液体在瓶口凝成珠状,她用附赠的细毛刷蘸了少许,均匀涂在帆骨接缝处。涂层液在金属表面迅速凝固成一层极薄的膜,触感光滑如镜。
“扳手。”芙宁娜头也没抬。希雅从工具袋里抽出活动扳手递过去。芙宁娜将秘银滑轨对准卡槽,锁扣咔哒一声嵌入,再用扳手将加固螺栓逐一拧紧。
稳定尾翼的安装稍微费了些功夫。尾翼基座需要在帆面框架尾部钻孔,芙宁娜用手钻打了四个定位孔,将基座螺栓穿过孔洞,在内侧用防松螺母固定。尾翼本身是轻质风化木框架配高密度帆布面,展开后比帆面宽出两掌,边缘镶着极细的秘银加固条。她推了推尾翼,确认没有晃动,才开始换装帆布。
高密度帆布在滑轨上滑动时声音比标准帆面更低沉。芙宁娜拉紧帆面边缘的张力索,帆布绷紧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表面的风元素晶石粉末涂层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她用手指弹了弹帆面,声音沉闷结实,和标准帆面那种清脆的响声完全不同。
希雅将最后一段加固索穿过帆骨末端的挂环,用力一拉,绳结卡死。她直起腰,翠绿眼眸扫过整面风帆。“测一下。”
芙宁娜跳进前座,握紧横杆。魔力注入帆面,青色光纹从帆面中心向四周扩散,风帆无声升起三尺,悬停在草甸上方。她缓缓推动横杆,风帆向前滑出数十米,帆面在气流中稳如磐石,尾翼切开侧风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哨音。落地后芙宁娜拍了拍框架,又检查了一遍各连接处的铆钉与张力索,确认没有松动。
“巡航时速应该能稳在两百四以上。”
芙宁娜从驾驶座跳下来,拍了拍帆面。高密度帆布在指尖下绷紧如鼓面,秘银涂层的反光在草甸上投出细碎光斑。
“稳定性没问题。”她从行囊里取出那几只密封的晶石匣,“装上风元素晶石就出发。”
希雅接过晶石匣,指尖在封印符文上划过。淡青色的风元素在透明容器内流转,纯度高得近乎液化。她将晶石一块块嵌入帆面边缘的供能卡槽,每嵌入一块,帆面上的青色光纹便亮一分。
霜星从草地上站起来,一人高的龙躯抖了抖鳞片上的草屑。鸣雷云从它头顶飘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帆面边缘新装的秘银尾翼,雷光微闪。
“上来。”芙宁娜翻身跳进前座,银白长发被灌入帆面的风卷得向后飞扬。
希雅坐进后座,墨绿法袍的兜帽被风掀落。霜星蜷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尾巴搭在帆骨上。芙宁娜握紧横杆,魔力注入帆面。风帆无声升起,草甸在下方急速缩小。
航速很快稳定在两百四十。秘银滑轨运转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尾翼切开侧风时发出的极细哨音。下方草甸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与零星的灌木丛。
“航向正北。”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四百公里,两小时内到。”
芙宁娜偏头看了眼绑在横杆上的风速计。指针稳定在巡航区间,帆面张力均匀。她单手握着横杆,另一只手从行囊里摸出之前在微风镇买的青风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要不要?”
希雅张嘴接了。糖在舌尖化开,薄荷味混着极淡的青草香。霜星从后面探过头来嗅了嗅糖袋,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芙宁娜摸出一块冰元素晶石往后一抛,幼龙张嘴接住,咔嚓咔嚓嚼得脆响。
半小时后,下方地貌开始变化。草甸被低矮的丘陵取代,丘陵上覆盖着深绿色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歪斜的风蚀岩柱从灌木丛中刺出。风元素浓度在缓慢上升,帆面上的青色光纹比出发时更亮了。
“进入圣山外环气流区了。”希雅指尖亮着翠绿光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探测轨迹,“风速在增加,但方向稳定。”
风怒城从风暴带边缘的垭口后浮出轮廓时,暮色刚好压下来。圣山群数十万座破万米的山峰在城墙后方层叠升起,峰顶终年不散的青色风暴连成一片,将天幕染成介于翡翠与灰白之间的浑浊色调。
芙宁娜将风帆降到城墙外。秘银滑轨在折叠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高密度帆布卷拢时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她把木箱收入空间戒指,仰头望向城门上方那行字——“愿风神护佑每一位顺风的旅人”。字迹比风暴城那块更深,每一笔都像被风刃反复凿刻过。
城门前的哨兵检查了她们的冒险家徽章。这次芙宁娜递过去的是希雅那枚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的徽章,哨兵瞳孔收缩了一下,双手递还,侧身让开通道。
风怒城建在山坡上,石板路沿山势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两侧房屋用灰白色山岩砌成,墙体厚实得足以抵御从圣山群方向永不停歇的强风。街上的行人都穿着高领厚袍,领口用皮绳扎紧,挡住无处不在的风刃碎屑。几个孩子追着风滚草跑,脆生生的喊叫被风削成断断续续的音节。
“先找旅店。”芙宁娜把霜星往身边拢了拢。幼龙的尾巴扫翻了路边一只空酒桶,酒桶顺着倾斜的街道滚下去,被一个围皮围裙的铁匠抬脚踩住。
旅店在中央广场西侧,门楣上的木牌被风磨得只剩模糊的风纹轮廓。老板娘裹着一条厚羊毛披肩,接过钥匙时多看了霜星一眼,又看了看芙宁娜肩头的徽章,什么也没问,推开二楼房门。
次日清晨,芙宁娜被圣山群方向传来的钟声震醒。不是教堂敲的钟——是风元素高速掠过山脊裂隙时产生的共鸣,低频,沉闷,像整座山在呼吸。希雅已披着法袍站在窗边。窗外,圣山群峰顶的青色风暴在晨光中缓慢旋转,山峰同时吞吐风元素,将天幕搅成巨大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