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站内部的休息室不大，但干净整洁。芙宁娜往椅子里一倒，银白长发垂在椅背外。希雅在旁边坐下，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过去。霜星趴在休息室门口，冰蓝竖瞳盯着窗外马厩里那些未成年的小狮鹫，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打。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桌上那盏风元素晶石灯，被残存的风元素激得雷光一闪。
“那些狮鹫的反应。”希雅拧开水囊，“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霜星，根本没看风帆一眼。幼龙的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猎物信号。”
“训练过的。专门用来猎杀非教会所属的龙类。”芙宁娜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补给站养这么多狮鹫，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巡山队当坐骑。”
希雅望向窗外马厩里那几只正在打闹的小狮鹫。“教会在清除圣山外围所有不受控制的飞行魔兽。龙类首当其冲。”
霜星从门口转过头，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它对“被当成猎物”这件事似乎毫不在意。
管理祭司端进来两杯热茶和一碟干肉，放下时又多看了霜星一眼。芙宁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继续狮鹫的话题，只是问了补给站有什么补给品可换。管理祭司报了几样——风帆用的备用帆骨、风元素晶石、干粮和伤药，还有几桶专门给肉食性飞行坐骑食用的饲料。
芙宁娜在补给站休息室里灌了半壶茶，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干肉。管理祭司站在门口，目光在霜星和窗外那些被捆过的狮鹫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饲料在后院马厩旁”便退了出去。
后院马厩是用风化的灰白色山岩砌成的，顶棚铺着厚厚的防风帆布。几只未成年的风元素狮鹫挤在角落里，用风刃构成的喙互相啄对方的骨板，发出细碎的嘎嘎声。霜星蹲在食槽前，冰蓝竖瞳盯着槽里那些暗红色的肉块，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它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味道比晶石差远了，但能接受。
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食槽边缘，被残存的牲血气味熏得雷光一闪，缩回霜星背上。
芙宁娜靠在马厩门框上，看着霜星把最后一块饲料咽下去。那些小狮鹫挤在角落里，风元素核心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它们还记得一个时辰前被水网缠住的滋味。
“吃完了？”芙宁娜直起身，拍了拍门框。霜星从食槽前退开，用前爪擦了擦嘴。她转身走向空地，希雅已将风帆木箱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咔咔几声，框架展开，高密度帆布沿秘银滑轨一拉到底，风元素晶石粉末涂层在补给站的青色光晕下泛起微光。
芙宁娜将晶石一块块嵌入供能卡槽，帆面上的光纹逐一亮起。她翻进驾驶座，银白长发被灌入帆面的风卷得向后飞扬。希雅坐进后座，兜帽被风掀落。霜星振翅跟上，翼膜上的伤痂已脱落，新生的薄膜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风帆从补给站垭口升起，重新切入圣山外环的航线。下方灰白色的山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风元素浓度持续攀升，帆面光纹亮得近乎刺眼。……
瓦伦·断岚在星坠森林的腐叶地里跑了整整两天。
身后狼群的数量从十几只变成了上百只。幽影狼是星坠森林最棘手的猎食者——半透明的黑毛在密林阴影中近乎隐形，只有眼眶里两点幽绿的鬼火在高速移动中拖出残影。它们的耐力极好，能连续追猎三天三夜，直到猎物累得跑不动为止。
瓦伦的肺烧得像灌了铁水。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剩本能还在驱动。他撞开蕨丛、跳过朽木、在湿滑的苔藓上滑倒又爬起。每一次回头，那些幽绿的鬼火都比上一次更近。
剑柄被汗水浸透，在掌心打滑。他想起离开树屋时往怀里揣的那本剑谱，纸页被体温捂得发烫。练了五章，杀了三只落单的幽影狼，他以为自己能在星坠森林里活下去。现在上百只狼告诉他——那只是运气好。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瓦伦几乎是滚下去的，碎石割破后背，他翻身爬起来继续跑。坡底横着一条浅溪，他踩进去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之外的、更低沉的东西——狼群已从两翼包抄。
第一只幽影狼从左前方扑出来，瓦伦本能地拔剑。拔剑动作和他练了几万次的姿势一模一样，剑刃出鞘的弧光切过狼吻，那只狼哀嚎着摔进溪水里。第二只从右侧咬向他大腿，他回剑横格，剑锷卡进狼牙之间，手腕一翻削断半边下颌。第三只扑上他后背，爪子撕开他肩胛的皮肉——没有护甲的那一侧。瓦伦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捅进狼腹，温热的血浇了他满背。
狼群没有因为他杀了三只就退缩。它们的同伴尸体倒在溪水里，血腥味让其余幽影狼的眼睛亮得发绿。
瓦伦从溪水里爬起来继续跑。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摆臂时撕开一点，血顺着手肘滴进水里。他爬上对岸的斜坡，靴底在泥泞中打滑，膝盖磕上石棱又爬起来。头顶树冠忽然豁开，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他跑出了密林，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砾石滩。
瓦伦在砾石滩边缘停下。不是不想跑——是前面没路了。砾石滩尽头是一道断崖，崖下是黑沉沉的山涧，水声在深处隐约轰鸣。
他转过身。狼群从林间涌出，在砾石滩边缘散开成半包围的弧形。领头那只体型最大，肩高到他胸口，黑毛在月光下泛着暗紫的幽光。它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用那双幽绿的眼眶盯着瓦伦，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滚动声。它在等——等这个人类流血到站不稳。
瓦伦没有后退。断崖就在身后十步之外，涧水轰鸣。他缓缓调整握剑的姿势，剑尖对准头狼。呼吸粗重，但剑身不抖。
头狼终于动了。它没有扑——而是偏头，鼻腔喷出一缕极淡的黑雾。狼群从两翼同时发起进攻，三只幽影狼压低身体贴地疾冲，利爪在砾石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瓦伦横剑，架住第一只狼的撕咬。冲击力将他撞得后退两步，靴跟踩碎一块松动的砾石，膝盖微弯又撑住。第二只已咬向他左腿，他侧身避开要害，狼牙划过小腿，裤腿撕裂，血痕立现。第三只跃起咬向他喉咙。
瓦伦左手松开剑柄，直接攥住那只狼的咽喉。狼牙在离他鼻尖三寸处空咬，他发力将它砸向第二只，两只狼撞在一起滚下砾石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