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正午，她闻到了盐味。
海面在森林尽头豁然铺开。无垠的灰蓝延伸到视野尽头，十海里之外，永恒风暴如一道接连天地的灰白高墙横亘海面。风元素与水元素在风暴带中剧烈碰撞，炸出密集的苍白闪电。
她抬手，光纹从锁骨蔓延至指尖。一道金光射入风暴，在灰白气旋中撕开一条窄道。光元素与风元素在窄道边缘激烈抵消，发出尖锐的嘶鸣。她化作光冲了进去。
最初几息还算顺利。光纹在身上亮到极致，为她挡开风刃与水雾。但越往里，风元素浓度越高，光纹开始被侵蚀。光速移动被强行打断，她在风暴中心被迫显出身形。
风刃割开了她的袖口。她重新化光前冲，又被更密集的风暴逼退。光石在颈间剧烈颤动，表面出现细微裂纹。她咬紧牙关，将所有光纹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向风暴最深处，光束只穿透了不到两百米便被风元素碾碎。
她再次化光，强行往前突进了一段距离。风暴撕开她肩头的衣料，风刃在锁骨下方划出一道血痕。血珠刚渗出来便被狂风卷走。她踉跄后退，赤足踩上湿滑的礁石，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光纹在手臂上急促明灭，这是赐福消耗过度的信号。
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比上一次深入得更短。最后一次只冲进去十步便被逼退。风刃刮破了她的小腿，光石裂出一道细纹。
伊索尔德站在海滩上，及腰黑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她低头看着颈间那颗满是裂纹的光石，手指收紧。
她需要找到另一种穿过这片风暴的方法。而穿透神明，留下遗迹的方法，去寻找渎神者之地，那边的那群疯子准没错伊索尔德·光羽在永恒风暴前站了片刻。
光石裂出一道细纹，赐福消耗过半，强行突入等于送死。她转身，朝西北方向飞去。
光速移动将星坠森林拉成模糊的绿影。她掠过数十条溪流与三座精灵哨站，哨兵只看见一道金线划过天际，跪下祈祷。她没停。
第三日傍晚，她抵达森林边缘，前方是一片山谷。焦黑的弹坑、翻卷的泥土、插在地上的残破旗帜——旗帜上绣着她没见过的齿轮与卷轴徽记。
她落在一处弹坑边缘。泥土还是温的。远处有金属残骸散落，最大的一块斜插在土里，边缘整齐如刀切。
她在弹坑边站了片刻，光纹在皮肤下缓缓流动。然后重新化作金光，继续朝西北飞去。飞出百余里，荒原尽头出现一道防线。不是城墙，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结构——巨大的金属壁垒横亘在地平线上，表面嵌着数不清的晶石板，每一块都在暮色中泛着冷蓝的微光。那绝不是教会的造物。
她刚接近防线，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她从光速移动中逼了出来。不是风元素——是某种更规则的、持续运作的能量场。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落在防线前的砾石滩上。
“站住！”一个声音从壁垒上方传来。一个身着轻甲的哨兵探出上半身，手里端着一支散发着淡淡奥术光辉的短矛。不是教会的人，没有白袍，没有风神徽记。那身铠甲更像某种工业产物，板甲接缝处嵌着细密的符文光带。伊索尔德仰起头，颈间光石在暮色中明灭。“我想进去。”
哨兵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光纹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那身兽皮猎装。“风暴山脉来的？”伊索尔德点头。哨兵朝壁垒下方喊了句什么。
一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暗门从金属壁垒表面滑开，门内走出一名身着暗灰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嵌有晶石的护腕，护腕上跳动着淡蓝色的数字。他看了伊索尔德一眼，目光在她颈间那颗满是裂纹的光石上停了一瞬。
“光神的赐福。”他说，不是疑问句。伊索尔德的脊背微微绷紧。男人没有拔武器，只是偏头示意她进门。“进来吧。亵渎圣迹谷收留所有被神抛弃的人——也包括自己跑出来的。”
伊索尔德跟着他走进暗门。门内是一条被冷光灯带照亮的甬道，金属墙壁上嵌满管道与符文晶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机油与电火花的气味。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在光翼部落，房屋是石砌的，火把是油脂的。这里连墙壁都在发光。
“你们信仰什么？”她问。中年男人头也没回。“什么都不信。渎神者之地不信神，只信自己手上的活计。”他顿了顿，“外面那层护罩是奥术脉冲屏障，专门针对神明的赐福与探测魔法。不然你觉得这片地方为什么能存活到现在？”
伊索尔德想起那道将她逼出光速移动的能量场。
甬道尽头是一扇自动门。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机油味混着金属锻造的铿锵声涌入鼻腔。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放大。数不清的金属建筑挤挤挨挨地排列着，高低错落，有些甚至嵌在半山腰的岩壁上。建筑物外墙爬满管道与线路，走火石的光在管道间跳跃。街上的行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短外套和长裤，没有白袍，没有法袍，也没有人跪在路边祈祷。头顶传来的轰鸣让她抬头——不是巨龙，是一只通体由金属打造、翼展近十米的飞行器，尾翼喷涂着齿轮与卷轴交叉的徽记。
“泰坦级运输机。”中年男人点了支烟，“也是我们少数能量产的东西。外面那些教会骑着狮鹫来的时候，靠它往战场上运火炮。”
他把烟吐出来，灰白的烟雾被街边某栋建筑外墙上的通风口抽走，一点痕迹都没留。
伊索尔德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架运输机降落在远处一座高塔旁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开始往下搬货。货箱上用白色油漆刷着她不认识的编号。没人抬头看她，也没人对她颈间那颗发光的光石多看一眼。
“走吧。”中年男人说，“带你登记。这里是亵渎圣迹谷，不管你在外面被通缉成什么样子，在这里就是普通人。只要守规矩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