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徒策马在中军,没有急于冲锋。他举着巨锤,军阵在他的指挥下如臂使指。第二排骑兵已从两翼包抄,枪尖封死所有退路。
凯莉丝一脚踏碎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她在半空中翻身,剑尖朝下,朝圣徒的位置垂直扎下。
军阵瞬间变阵。数十名骑士同时举盾,铁灰色的盾面层层叠叠,在她与圣徒之间筑起一道钢铁壁垒。剑锋撞上盾墙,禁咒级的冲击力将第一面盾炸成碎片,第二面盾炸裂,第三面盾布满裂纹。但更多的盾牌从后方补上,破碎的骑兵化作光点,又在军阵后方重新凝聚,翻身上马,举枪。
不死。不灭。只要圣徒还在,这支军队就永远不会减员。
凯莉丝在盾墙前落地。靴跟踩碎冰面,她抬头,隔着层层叠叠的铁灰色盾牌与圣徒对视。面甲下那双没有睫毛的眼眶里,猩红的火焰平静地燃烧。
“战争不是单挑。”圣徒说,“是系统。”
四百九十六柄长枪同时刺出。
凯莉丝没有躲。剑锋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猩红狂宴的血光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枪尖撞上屏障,刺出密集的裂纹,但没能穿透。她借着这半息的空隙从枪阵中穿过,剑刃削断三柄枪杆,斩落两名骑士的手臂。断臂化作光点消散,那两名骑士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刀,继续冲锋。
凯莉丝将剑尖插入冰面。
血色终曲的起手式——不是劈砍,不是突刺,是放开。放开对身体的控制,放开对杀意的压制,让沸腾的血光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猩红狂宴在脚下铺开,终焉处刑曲的灰白刃光缠绕剑身。三道力量在剑锋上重叠、压缩、融合。
圣徒策马冲锋。军阵在他身后展开,四百九十六柄长枪同时放平。
凯莉丝踏前一步。冰面在她脚下炸成齑粉,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剑锋划过。没有金铁交鸣,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极细的、横贯整片冰原的灰红相交的线。
圣徒的巨锤断成两截。战马从头颅到后蹄一分为二。四百九十六名骑士同时僵住,然后从腰间齐齐断裂,化作铁灰色光点炸开。
圣徒低头。胸甲上那道剑痕从锁骨延伸到肋下,切口平滑如镜。他张了张嘴,面甲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平凡而疲惫的脸。
“战争不是单挑。”他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剑锋贯穿他胸口。猩红的神血从伤口涌出,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晶屑。圣徒跪倒,巨锤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进碎冰。
“但这不是战争只是你和我的单挑而已”
凯莉丝收剑。前方冰原上,一道数千公里的峡谷正在缓缓裂开。峡谷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底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碎冰从峡谷边缘簌簌坠落,很久才传来遥远的回响。
她站在峡谷边缘,褐发被风雪卷起。杀意在血管里缓缓平息,猩红狂宴的血光从剑身上褪去。
圣徒的尸体跪在她身后,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塑。神血已凝,战争之神的赐福纹路从铠甲上一点一点熄灭。
凯莉丝没有回头。
……
薇拉站在翡翠林地的出口,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生命古树。
两年了。树冠依旧遮天蔽日,藤蔓末端的翠绿荧光在晨光中渐次熄灭。几个精灵幼童从藤桥上跑过,脆生生的笑声被风吹散。
她摸了摸腰间的戟杆。那本《基础咒语汇编》已经翻烂了,魔力池勉强拓展到能维持发光咒半刻钟。还不够。远远不够。
伊莉雅站在她身前半步,灰发被林风吹起。她望着古树的方向,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走吧。”她转身,朝西边走去。
薇拉跟上。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这两年在翡翠林地过得不算差。萨西恩长老给她们安排了树屋,训练场随便用,食堂顿顿有热饭。薇拉把崩山劈的发力窍门彻底摸透了,惊雷闪的落点偏差从两步缩到半步,贯日刺能连着贯穿三块石靶。
但她知道伊莉雅一直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那些精灵留下的剑术卷轴她翻遍了,每一招都拆解、试练、掌握,然后放下。长老们说她的剑已经超过了翡翠林地任何一位剑术导师。她只是点点头,第二天继续练。
薇拉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伊莉雅坐在窗边,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月亮,手里攥着那枚翠绿之心的碎片。
她不说话。薇拉也不问。只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后颈。伊莉雅会抬手揉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绒毛。
但现在那枚碎片的方向变了。
从南边偏向了西边。
伊莉雅花了半个月确认这件事。她带着碎片在翡翠林地各处走动,甚至借了巡林者的地图比对。碎片的微光始终指向西边。
“她们离开了。”她在某个清晨说。
薇拉从床上坐起来,狼耳向前转了转。“那我们也走?”
“嗯。”
收拾东西只用了半个时辰。干粮、草药、备用的弓弦、那本炼金手稿、卡莱恩魔导书。薇拉把铁戟擦了一遍,戟刃上的寒光星附魔还在,刃口锋利如新。
她们走出翡翠林地的结界边缘时,薇拉回头看了一眼。生命古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现在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伊莉雅的步伐。
星坠森林的西部比东部更密。古木的根系在地表隆起又潜入地下,苔藓厚得能没过脚踝。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
极速咒的银白光芒缠绕两人的脚踝,步伐同步到同一个节拍。薇拉已能跟上伊莉雅的全速,呼吸平稳,铁戟斜持在身后。
跑了大半个时辰,她忽然开口:“翠绿之心能指方向——是希雅留给你的?”
“嗯。”
“她是什么样的人?”
伊莉雅沉默了片刻。“很温柔。也很强。”
“芙宁娜呢?”
“……很随性。有时候像小孩。”
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晃。她没有再问。关于这两个人,伊莉雅说得不多。但她记得两年前在山洞里,芙宁娜一层层剥开真相时那种语气——不是炫耀,不是恐吓,只是在陈述。陈述自己是异世界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