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跟着伊莉雅跑了大半年。
极速咒的银白光芒缠绕脚踝，古木从两侧掠成模糊的绿影。她的狼尾在高速移动中绷成一条直线，铁戟斜持在身后，呼吸平稳——半年的长途奔袭已让她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
灿晶城的旅店大堂在午后格外安静。
芙宁娜靠在椅背上，银白长发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希雅坐在她对面，墨绿法袍的兜帽垂在肩后，淡金长发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染上一层暖色。两人之间的木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壶茶和一张摊开的地图。
整间大堂的座位空了大半——不是旅店生意不好，是其他客人自觉地挪远了。传奇冒险家的徽章搁在桌角，暗银色的龙影在晶石灯光下流转着幽蓝微光。没人敢上前打扰。
霜星蜷在桌脚边打盹，极光色鳞片随着呼吸明灭。鸣雷云缩在它头顶，雷光压到近乎熄灭。
“这茶不错。”芙宁娜抿了一口。
旅店的门被推开。午后阳光从门框里涌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线。两个身影走进大堂。
走在前面的是个灰发红瞳的精灵少女，身形修长，腰间挂着一柄剑和一柄弯刀，背上还背着一柄尺寸夸张的巨剑。她身后跟着一个狼耳少女，琥珀色竖瞳在陌生的环境里微微收缩，手里攥着一杆铁戟，狼尾绷在身后。
伊莉雅的目光扫过大堂，在那张唯一被空出来的桌子旁停住了。
芙宁娜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
伊莉雅迈步走过去。薇拉跟在她身后半步，狼耳向前转了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戟杆。她的目光从芙宁娜肩头那枚龙骑士徽章扫到希雅手边那枚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的徽章，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级别的冒险家，整片大陆拢共也没多少，她今天一下撞见俩。
伊莉雅在桌前停住。“……好久不见。”
芙宁娜歪了歪头，湛蓝眼眸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扫向她身后那个狼耳少女。“也没多久。坐吧。”
伊莉雅拉开椅子坐下。薇拉在她身侧坐定，铁戟靠在桌沿。霜星抬起头，冰蓝竖瞳扫了两人一眼，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重新把尾巴搭在鼻尖上。
芙宁娜看着薇拉。狼耳少女被那双湛蓝眼眸盯得耳朵微微后压，但没移开目光。
“狼耳。”芙宁娜说，“混血种？”
“……是。”薇拉的声音比平时紧。
“叫什么？”
“薇拉·洛林。”
芙宁娜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希雅嘴边。希雅张嘴接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伊莉雅看着这一幕，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希雅咽下点心，翠绿眼眸转向伊莉雅。“你们怎么走到这儿了？”伊莉雅把手伸进皮匣，摸出那枚翠绿晶石，搁在桌上。晶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内部有一缕极淡的幽蓝水纹缓缓流转。
“萨西恩长老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顿了顿，“他说——祖父对不起你。”
希雅接过晶石。指尖擦过晶面时，那缕幽蓝水纹轻轻跳了一下。她垂眼看着掌心的绿色，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收入袖中。
“他身体还好吗。”
“还好。现在是他在主管族人回归与生育。”
希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芙宁娜歪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拈起碟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好——说完了。”她把点心咽下去，湛蓝眼眸转向伊莉雅，“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伊莉雅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张了张嘴，耳尖漫上一层极淡的红。
“……伴侣。”
“哦。”芙宁娜又拈起一块点心，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薇拉攥着戟杆的手指松了松。希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翠绿眼眸在薇拉紧绷的狼尾上停了半息，又移回伊莉雅脸上。
“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走？”
“跟着你们。”伊莉雅说，“翠绿之心指着西边。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走一段。”
芙宁娜歪了歪头。“我们要往西去大地母神的领地。路不短。”
“我们知道。”
芙宁娜看了希雅一眼。希雅没有反对的意思。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行。”芙宁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走吧。”
霜星从桌脚边抬起头，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桌上残留的点心碎屑，雷光闪了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