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吃早饭——”
芙宁娜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拖得老长。薇拉的狼耳猛地弹起来,差点一头栽进溪里。
“……来了。”伊莉雅先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珠,低头看了薇拉一眼。薇拉慌慌张张地把脸上最后一把水抹掉,起身时狼尾还在滴水。
篝火边,芙宁娜正用匕首翻动架在石头上的烤鱼。鱼是早上刚从溪里叉的,四条,每条都有巴掌宽,烤得皮焦肉嫩。她往鱼身上撒了把盐,头也没抬:“溪水凉吗。”
“……凉。”薇拉在篝火边坐下,接过希雅递来的烤鱼,小声道了谢。她咬了一口,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外皮焦脆,鱼肉嫩得在舌尖化开,咸味刚好。
“昨晚睡得好吗?”芙宁娜歪了歪头,湛蓝眼眸从薇拉脸上扫过,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会不会下雨。
薇拉被鱼刺呛了一下。她捂着嘴咳了两声,狼尾在身后僵成一条直线。
伊莉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鱼,红宝石般的眼眸盯着篝火,耳尖红得能滴血。“……挺好的。”
芙宁娜歪了歪头,还想再说什么。希雅从旁边伸手,将一块烤鱼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
芙宁娜嚼着鱼,含混地咕哝了一声,没再追问。霜星从篝火另一侧爬起来,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
早饭结束后,四人收拾行装。芙宁娜将防水油布卷好塞进空间戒指,希雅展开地图确认方向。
“往西。麦原镇在三百公里外,天黑前能到。”
薇拉跟在伊莉雅身后半步,狼尾还在不安地轻轻晃动。伊莉雅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绒毛。薇拉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尾巴渐渐放松下来。
四人沿着麦田间的土路向西走去。晨光将麦浪染成淡金色,霜星走在最前面,尾巴扫过路边的野麦丛。鸣雷云蜷在它头顶,雷光压得很低。
麦原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浮出麦海。
不是土堆村那种石砌的粗粝,也不是灿晶城的繁华。麦原镇的房屋用黄土夯成,墙面被麦秸泥抹得光滑,屋顶铺着厚实的麦秆,在夕光中泛着暖融融的金褐色。镇口没有石碑,只立着一根剥了皮的圆木,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麦原”二字。
芙宁娜收起地图。霜星从麦田边挤过来,鼻孔喷出两股霜花与火星交织的气息——它嗅到了镇子里飘来的烤饼焦香。鸣雷云从它头顶飘起,雷光微闪。
镇子不大,一条土路贯穿南北。路边蹲着几个剥玉米的农妇,粗糙的手指翻飞如梭,玉米粒簌簌落进竹篮。她们看见希雅的精灵耳廓时只是抬了抬眼皮,看见霜星时手上的活儿停了一瞬,随即继续低头剥玉米——大地母神的辖区里,带龙的冒险家虽然稀罕,但也不是没来过。
旅店在镇子中央,黄土夯墙,麦秆屋顶,门楣上挂着一串干麦穗。老板娘是个围着灰布围裙的中年女人,接过钥匙时多看了霜星一眼。
“这龙不会烧我的房梁吧?”
“不会。”芙宁娜说,“它只喷霜。”
老板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
芙宁娜把干粮袋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土墙上开着小窗,窗外麦田在暮色中翻涌。霜星蜷在墙角,尾巴搭在鼻尖上,极光色鳞片缓缓明灭。
门被敲了两下。伊莉雅推门进来,薇拉跟在她身后,狼尾在门框边轻轻晃了一下。
“镇上有个小集市。”伊莉雅说,“我们去买点吃的。”
“去吧。”芙宁娜摆摆手。
等两人离开,芙宁娜往后一倒,银白长发散在粗布床单上,手臂环住希雅的腰,脸埋进她腿侧。
希雅的手指插进她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
镇上只有一条街。夜市稀稀落落摆着几个摊位,油灯在晚风中摇曳。一个卖烤饼的老头正往炉膛里贴面饼,一个卖陶罐的妇人蹲在摊位后纳鞋底,还有个半大小子蹲在街角,面前摆着几捆用麦秆扎的扫帚。
伊莉雅在烤饼摊前停下。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薇拉的狼尾,手上的活儿没停。
“几个?”
“四个。”
老头从炉膛里铲出四张烤饼,用干荷叶包好递过来,饼皮烤得焦黄,芝麻粒嵌在面皮上滋滋冒油。伊莉雅付了铜币,又买了几个煮鸡蛋和一竹筒麦茶。薇拉蹲在陶罐摊前,挑了一只拳头大的小陶罐,罐身歪歪扭扭,釉色深浅不一,翻过罐底——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她付了两枚铜币,把陶罐塞进怀里。
回到旅店,伊莉雅推开门。芙宁娜还趴在希雅腿上,听见门响也没动。希雅接过烤饼,道了声谢。芙宁娜从她腿上抬起脸,伸手摸了一张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这个好吃。”
希雅掰了块蛋白塞进她嘴里。
夜色渐沉。霜星在墙角打起了鼾,鸣雷云缩在它头顶,雷光压到近乎熄灭。希雅靠在床头,芙宁娜趴在她怀里,银白长发散在她锁骨上。窗外麦田里虫鸣稀疏,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隔壁房间的油灯也熄了。薇拉蜷在伊莉雅怀里,狼尾搭在她腿上,耳朵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伊莉雅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环着她的腰。
镇子沉入麦浪深处。次日清晨,芙宁娜被镇上公鸡的啼鸣叫醒。她从希雅怀里抬起脸,银白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
“该起了。”希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再躺一会儿。”
希雅的指尖插进她发丝里。窗外公鸡又叫了一声,比第一声更响。芙宁娜含混地咕哝了一声,终于松手坐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时,伊莉雅和薇拉已坐在旅店一楼的木桌旁。桌上摆着麦粥、黑面包和几碟腌菜。薇拉正小口喝粥,看见两人下楼,狼耳微微向前转了转。
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热粥。芙宁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地说味道不错。希雅把自己那份腌菜推到芙宁娜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