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四人朝镇广场西侧的冒险家协会走去。
清晨的麦原镇石板路上已有农人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几个孩子追着麦捆跑过，笑声被晨风拉得很远。镇广场中央的大地母神祭坛上，昨天傍晚放的麦穗还带着露水。经过祭坛时，一个围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人正往石台上放几颗新摘的苹果，动作随意，像在给自家果树浇水。
麦原镇的冒险家协会分部是一栋矮实的石砌建筑，门楣上挂着剑与卷轴交叉的铜徽，被麦穗装饰环抱。
芙宁娜推开木门。底楼大厅不大，几张木桌，一块任务板，角落里坐着个打盹的老管理员。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土地产量分布图，窗台上搁着一盆长势喜人的麦苗。老管理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门外探头进来的龙脑袋，最后落在芙宁娜脸上。“二位有什么需要？”
芙宁娜将龙骑士徽章搁在柜台上。“买一批风元素晶石，高纯度。”
老管理员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徽章，又看了看她，手指在晶石板上划了几下，眉毛慢慢挑起来。“龙骑士阁下，晶石库存充足。高纯度风元素晶石，您要多少？”
“先来三百块。”
老管理员转身从身后的加密货架上取下数只密封的晶石匣，在柜台上码成整齐一排。每只匣子封着十块晶石，淡青色的光芒透过容器壁在木柜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标准冒险家协会定价，高纯度风元素晶石每块四金币。三百块，一千二百金币。”
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晶卡推过去。老管理员接过卡片在晶石板上一划，将晶石匣装入一只便携魔纹袋递回。
离开冒险家协会，芙宁娜把魔纹袋抛给希雅。
“三百块，够用一阵。”她拍拍手，“去集市买点吃的。”
麦原镇的集市在土路尽头。几个农妇蹲在竹篮后卖鸡蛋和干蘑菇，一个屠户正往铁钩上挂半扇猪肉。芙宁娜在肉摊前停下，指节敲了敲案板。
“猪肉，二十斤。腊肉，十斤。”
屠户抬眼看她肩头徽章，刀落得格外利索。她又去旁边摊位买了干蘑菇、蒜头和一小袋精磨麦粉，全塞进空间戒指。希雅在谷物摊前挑了袋燕麦，伊莉雅拎了两串干辣椒，薇拉抱着新买的陶罐跟在后面。
……
凛冬城重建后的监狱的最深处没有光。
莫格斯·珞恩蜷在牢房角落，镣铐嵌进手腕溃烂的皮肉。三年了。预言师那句“你将老死于铁窗之下”的判词，像钉子一样凿进他的颅骨。他不是第一次咬开腕上的痂，但每次愈合后，镣铐仍在。
三年前，这座帝国的都城被那头怪物毁掉之后，刚刚重建完成，他仅仅是路过这里，想找点乐子，就被关进了这里他把额头抵上冰冷的石壁。洛基，混沌与诡术之神，谎言与混乱的编织者——他的神。三年来他祈祷了无数次，从未得到回应。
“你也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他对着黑暗喃喃。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老鼠。是一只指甲盖大的蜘蛛，顺着镣铐铁链爬到他手背上。莫格斯盯着它。蜘蛛在他指节上停住，抬起前足，轻轻敲了三下。
下一瞬，蜘蛛炸成一团黑雾。雾气钻入镣铐锁孔，齿轮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咔哒。镣铐开了。
莫格斯僵在原地。黑雾在他掌心重新凝聚——一柄匕首。刃身漆黑如凝固的夜色，锋口泛着极淡的紫光。握柄缠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暗红皮革，掌心贴上时微微发烫，像活物的体温。
他认得这东西。圣典插图上画过的神器——诡诈之牙。
匕首旁还叠着一件斗篷。布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颜色在黑暗中难以辨认——像是深灰，又像是从更深的夜色里剪下来的一块。他展开斗篷，内侧绣着一行极细的、不断变换形状的符文：命运看不见你。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这个点了还有狱卒巡查——不正常。
莫格斯将斗篷往肩上一裹，布料自行贴合身形。他握紧匕首，刃尖对准牢门锁孔轻轻一送。金属在触及锋刃的瞬间无声腐蚀，铁锈簌簌落下。门开了。
他赤足踏进走廊。三个狱卒举着油灯站在十步外，灯焰映出三张错愕的脸。“逃犯——”第一个狱卒刚张口，匕首已划过他咽喉。不是切，是掠——锋刃擦过皮肤时那狱卒的眼神变了，从惊恐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狂乱。他转身，一剑捅进同伴的肚子。
第二个狱卒倒下时，第三个已开始尖叫。匕首上附着的混沌之力顺着伤口渗入血液，将他们最深的恐惧翻搅成失控的狂乱。尖叫声在监狱石壁间来回弹跳，很快引来更多脚步声。
莫格斯没有跑。他裹紧斗篷，贴着墙壁走向监狱深处。斗篷的遮蔽不是隐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未消失，但那些狱卒的目光扫过时总会滑开，像被涂了油的镜面。他沿着通道下行，石阶越来越湿，霉味混着铁锈与更陈旧的腥气灌进鼻腔。最深处的水牢里，三十七名囚犯半浸在发黑的死水中，镣铐锈得几乎与骨头长在一起。
莫格斯·珞恩将匕首从最后一名狱卒胸口拔出来。鲜血顺着漆黑刃身滴落，在石板上溅成暗红的斑点。
他甩了甩刀刃，转身走向水牢深处。三十七名死囚半浸在发黑的死水中，镣铐上的命运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想活？”他声音沙哑，“那就把这座城掀了。”
诡诈之牙划过第一副镣铐。符文在触及锋刃的瞬间黯淡、崩解，铁链哗啦啦坠入水中。死囚从水里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燃着疯狂的光。
